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我就这样躺着,怀里抱着我沉睡的、独占欲超强的小巫女,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被全然依赖和占有的温暖。
直到楼下传来妈妈喊吃饭的声音,千雪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脸“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松开我,坐起身,低着头不敢看我,耳根红得能滴血。
“我……我睡着了……”她声音细若蚊蚋。
“嗯,睡得很香。”我坐起身,笑着看她,“还说梦话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惊惶和羞窘:“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故意拉长语调,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恶作剧心起,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说‘阳太好暖和,比神社的被子舒服多了’。”
她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气恼地捶了我一下:“骗人!我才不会说那种话!”
看着她羞窘炸毛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被她梦话触动的那点沉重心绪,也烟消云散。
“好啦,不逗你了。”我拉住她的手,“该下去吃饭了,我妈妈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她这才松了口气,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恼怒,只有羞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依赖。
晚餐的气氛,比午餐时更加轻松熟稔。母亲拿出了看家本领,菜肴丰盛美味。席间,话题自然又转回到了早苗阿姨的提议上。
“说起来,早苗女士之前提到的东京之行,”父亲抿了一口茶,温和地看向早苗阿姨,“我和阳太妈妈商量了一下,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尤其是千雪,一直待在神社,能出去见识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是好事。阳太陪着,我们也放心。”
母亲也点头附和:“是啊,有早苗女士带着,又有阳太在,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到时候你们就好好去玩,不用惦记家里。”她说着,笑眯眯地给千雪夹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萝卜,“千雪,多吃点,看你瘦的。”
千雪正低头小口吃着饭,听到这里,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颊迅速漫上红晕。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我,又迅速低下头,对着碗里的萝卜,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谢谢伯母。”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谢谢爸妈,阿姨。”
“跟我还客气什么!”早苗阿姨笑得眼睛弯弯,“那就这么定啦!车票和行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心!”
这个话题在愉快的共识中揭过,大家又聊起了其他。电视里的新闻,镇上的变化,甚至一些家长里短的趣事。千雪话依然不多,但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放松了许多,偶尔也会在母亲给她夹菜或询问时,轻声细语地回答。
晚饭后,母亲和早苗阿姨起身要收拾碗筷,千雪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伯母,阿姨,请让我来收拾吧。”她轻声说,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今天承蒙款待,请让我也帮些忙。”
母亲连忙摆手:“哎呀,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
“没关系的,只是收拾一下碗筷。”千雪已经伸手开始整理桌上的盘子,动作轻柔而利落,“阳太,”她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请求,“可以帮我一下吗?”
“啊?哦,好!”我立刻反应过来,也站起身帮忙。
母亲和早苗阿姨看着我们俩默契地一个收碗一个擦桌,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有种自然而然的协调感,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母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父亲,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正在忙碌的我们听见:“你看这两个孩子,还没怎么着呢,就配合得跟小两口似的。”
父亲咳了一声,眼中也带着笑意。
早苗阿姨更是促狭地接口:“就是就是!我看啊,以后肯定是个会疼人的!我们小千雪别看文文静静的,可会照顾人了!”
我和千雪手上的动作同时僵住。千雪更是连脖颈都红透了,端着盘子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把汤汁洒出来。我脸上也烧得厉害,赶紧低头加快手上的动作,恨不得立刻把碗盘都搬进厨房。
在父母和早苗阿姨善意的调侃笑声中,我们几乎是逃也似的把碗筷搬进了厨房。关上厨房的门,隔绝了外面的笑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流声和我们有些凌乱的呼吸。
千雪背对着我,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碗碟。她的耳根依旧红得剔透,连带着白皙的侧颈也泛着淡淡的粉色。我站在她身边,用干布擦拭着她洗好的碗,沉默在只有水声的空间里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弥漫着一种微甜的、心照不宣的暖昧。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手指在传递碗碟时不小心碰到,都会像触电般迅速分开,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清香,和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冷的线香气息。
收拾干净后,我们回到客厅。母亲和早苗阿姨正聊得投机,父亲在看报纸。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喝了点茶。但时间渐晚,早苗阿姨和千雪也该回神社了。
送她们到门口时,母亲拉着千雪的手,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欢迎常来。千雪一一乖巧应下。
早苗阿姨则对我眨了眨眼:“阳太君,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东京!”
“嗯,记得的,阿姨。”我点头。
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路灯下,我才和父母回到屋里。
夜风吹散了白日的暖意,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我站在自家不大的庭院里,仰头看着城市光害下略显稀疏、却依然有几颗倔强闪烁的星辰。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又像是空了一块,只想立刻再见到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千雪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到了。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神社鸟居的颜文字。
我忍不住笑了,回复:「晚安。做个好梦。」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接通。
“……阳太。”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轻,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还有一点点……犹豫?
“嗯,我在。怎么啦?不是说到家了?”我走到院子里的秋千架旁坐下。
“嗯……到了。”她停顿了一下,我能听到听筒那边细微的、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她轻浅的呼吸。“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的心像是被温热的羽毛轻轻拂过,又痒又软。“我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好听。”她固执地说,然后声音更低了,“比风声好听,比虫鸣好听,比……神社晚上的任何声音都好听。”
这笨拙又直白的告白,让我一时失语,只有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你……还在院子里?”她似乎听到了我这边的风声。
“嗯,在看星星。”我看着头顶那几颗稀疏的星子,“今晚星星不多。”
“我们看的……”她说,“是同一片星空。”
“嗯。”我应了一声,“在同一片星空下”
我们就这样,隔着电话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毫无意义的闲话。她给我描述今晚神社的月色多么清冷,我告诉她母亲对她赞不绝口。谁也不提挂断,仿佛这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就是此刻最需要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