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午后,我像往常一样,提着顺路买的草莓大福,踏上了前往神社的山路。心里那份期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雀跃,也更加沉甸。
踏入庭院,一眼就看到她坐在廊下,却不是平时跪坐的姿势,而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庭院里那几株晚开的紫阳花发呆。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晨光下,她穿着那件新买的藕粉色裙装,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温柔又居家。看到我,她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来啦。”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
“嗯。”我在她身边坐下,将草莓大福递过去,“阿姨呢?”
“妈妈已经回去了。”她接过大福,拆开袋子。
我们分享着甜点,像往常一样闲聊。但气氛却和以前有些不同。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距离感,似乎在昨晚的电话和更早之前的亲密接触后,悄然消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松弛、也更加亲昵的自然。
她偶尔会伸出手,很自然地替我拂去嘴角可能沾到的豆沙馅,指尖的温度停留的时间比以往稍长。我也会在她低头吃东西时,忍不住多看几眼她垂落的睫毛和微微鼓起的脸颊。
“昨天下午……在我家,睡得还好吗?”我状似无意地问起。
她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抹红云,捏着草莓大福的手指收紧了些,小小地“嗯”了一声,声音细不可闻:“……很安心。”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我心动。
傍晚时分,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我们并排坐在廊下,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没有躲闪,反而手指微动,主动与我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迅速传递开来。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手指,她也回应着,用同样的力度回握。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仿佛要借此确认某种无形却坚实的联结。
她的头,轻轻地、带着依赖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感受着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呼吸平稳而轻柔。
我也沉默着,仰头看向天空。暮色四合,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两颗早出的星子,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情感充满了我的胸腔。我看着那星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冥冥中的什么倾诉,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安静,温柔,善良,有时候又固执得可爱。会做很好吃的点心,会认真听我讲无聊的事,会因为我而紧张,不安,甚至……掉眼泪。”
我感到握着的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带我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安静又神圣的世界,却又愿意为了我,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她所不熟悉的、外面的喧嚣。”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我感觉到靠在我肩头的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屏住了。
我继续看着那颗越来越清晰的星星,用更加郑重、仿佛祈祷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神明大人……如果祢能听见的话……可以吗?”
“可以让我,和身边的这个人,一直这样在一起吗?只有我们两个人。”
夜风拂过庭院,带起檐角风铃一阵细碎到几乎听不见的叮咚。
良久,我听到靠在我肩头的她,用几乎只有气音的、颤抖的声音,小小声地说:
“……要、要先领证……”
我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
她依旧靠在我肩上,整张脸却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和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眼睛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刚才那句话,仿佛耗尽了她的所有勇气。
领……证?
几秒钟的呆滞后,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看着她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忍不住想逗逗她。
“哦……”我拉长了语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掩不住笑意,“领证啊……那领了证之后呢?”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身体更僵了,眼睛闭得更紧,呼吸都乱了。
我凑近她通红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笑,故意慢慢地说:
“那……是不是还要……生个孩子?”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她耳边炸开。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瞬间蓄满了羞窘到极点的水光,脸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她看着我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脸,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你、你……!”她羞愤交加,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力气大得惊人,温热微湿的掌心紧紧贴在我的唇上,试图堵住我所有可能再说出更让她羞耻的话。
她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眼圈真的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被她捂住嘴,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快要崩溃的可爱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瞬间被更汹涌的怜爱取代。我没有拉开她的手,只是用眼神无声地安抚她,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她捂着我的嘴,又羞又气地瞪着我,我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纵容。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稍微平复了一些,眼中的水光也勉强压了下去,但脸颊和耳朵的红晕丝毫未褪。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捂着我,手指动了动,有些迟疑地,慢慢松开了力道。
掌心离开我的嘴唇时,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我的下唇,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不敢再看我,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不成样子,轻声唤她:“千雪。”
她不理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千雪。”我又叫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
她瑟缩了一下,终于还是极慢、极慢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羞意和一丝委屈,嘴唇微微嘟着。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温柔。我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那一点点因为羞极而渗出的湿意。
“对不起,不逗你了。”我低声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水一样的柔软。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被泪水浸润后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我。
没有犹豫,我低下头,轻轻地、试探性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放大的脸和无限靠近的眉眼。震惊过后,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环在我腰后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一些。
唇瓣相贴,起初只是简单的触碰,带着草莓大福残留的微甜和她泪水淡淡的咸涩。然后,我试探性地轻轻摩挲,她生涩地、有些笨拙地回应着。气息交融,温热而湿润。我一点点引导着她,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急切,只是温柔地辗转、品尝。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软软地靠进我怀里,抓住我衣襟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颤抖。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我们之间蒸腾的、滚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彼此都有些气息不稳,我才恋恋不舍地、缓缓离开她的唇。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脸颊绯红,嘴唇湿润微肿,胸口起伏着,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在我怀里,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不肯抬头。
我搂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和急促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要跃出胸腔。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们尚未平复的呼吸。
“……千雪。”我轻唤她,声音沙哑。
她不吭声,只是更紧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抬头看看我。”我低声哄她。
她摇头,发丝蹭得我颈窝发痒。
“千雪。”我又叫了一声,带了点笑意。
她还是不动。
我无奈,只好凑到她耳边,用气音第三次唤她,带着一点故意的威胁:“再不起来,我可要……”
话没说完,她终于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羞恼瞪着我。
我看着她又羞又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又在她红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这次,是真的晚安吻了。”我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羞恼慢慢散去,化作一片温软的、几乎要溺毙人的光。然后,她重新靠回我怀里,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我胸口闷闷地说:
“……我的。”
“嗯。”我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住,下巴搁在她发顶,望向庭院上空那片渐渐繁星点点的夜空。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