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囚笼里的影子

作者:思巴拉析 更新时间:2026/1/15 18:56:51 字数:7941

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纱,缓缓笼罩住半山腰的别墅。温阮坐在二楼卧室的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上那支珍珠发簪——簪子是佣人刚送来的,说是苏晚生前最常戴的物件。发簪的珍珠圆润饱满,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冷光,却让她觉得指尖冰凉,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涩意。她还穿着那条白色真丝连衣裙,裙摆垂落在地毯上,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却像一层无形的束缚。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弯弯,与墙上挂着的苏晚肖像重合度极高,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苏晚的明媚张扬,只剩藏不住的局促与茫然。这是她在沈知砚别墅的第一个夜晚,外婆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躺着,而她,已经成了另一个人的替身。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恭敬的问候:“先生。”温阮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发簪,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是沈知砚上来了,这一整天,她都在忐忑中等待着他的“验收”——验收她是否合格地扮演着他的白月光。

卧室门没有敲门就被推开,沈知砚身着一身黑色家居服,褪去了白天西装革履的凌厉,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的目光落在温阮身上,从她头上的珍珠发簪,到身上的白裙子,再到脚上那双白色细高跟凉鞋,一点点细致地审视着,像是在核对一件精心复刻的藏品。

“头发放下来。”沈知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晚晚从不把头发扎起来,她喜欢让头发自然垂着。”

温阮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下意识地把长发挽成了低马尾——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干活时方便,也能遮住脖颈间的局促。她连忙松开手,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到腰际,柔软地贴在后背。她能感觉到沈知砚的目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那目光不是看向她,而是透过她,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坐直。”沈知砚又开口,脚步缓缓走近,停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影在镜子里重叠,“晚晚的背永远挺得很直,她是艺术系的才女,自带一股傲气,不会像你这样佝偻着肩。”

温阮连忙挺直脊背,肩胛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她能闻到沈知砚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沈知砚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温阮却像被针扎了一样,下意识地僵硬了身体。

“别动。”沈知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就像这样,很好。”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滑落,停在她的肩头,轻轻抚平了连衣裙的褶皱,“晚晚最喜欢这条裙子,她说真丝的触感最舒服。”

温阮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梳妆台上自己的倒影。她能想象出,曾经的苏晚站在这里,沈知砚也是这样温柔地为她整理裙摆,眼里满是爱意。而她,不过是一个占据了相似躯壳的替代品,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承受着不该有的束缚。

“楼下准备了晚餐,陪我吃。”沈知砚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记住,吃饭的时候要小口慢咽,晚晚不吃葱姜蒜,也不喜欢说话。”

温阮点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下楼的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是冰凉的大理石,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别墅太大了,装修得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死寂,没有一丝烟火气。客厅的墙上、走廊的拐角,甚至餐厅的餐桌上,都摆着苏晚的照片——有她笑靥如花的单人照,有她和沈知砚依偎在一起的合照,每一张都在提醒温阮,这里是苏晚的领地,而她只是一个闯入者。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西结合,色泽诱人。佣人早已站在一旁等候,见他们进来,连忙上前为他们拉开椅子。沈知砚坐在主位上,温阮被安排在他的右侧——那是照片里苏晚常坐的位置。

“尝尝这个奶油蘑菇汤。”沈知砚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放在温阮面前的小碗里,“晚晚最喜欢喝这个,每次都能喝两碗。”

温阮看着碗里浓稠的蘑菇汤,鼻尖萦绕着奶油的甜香,心里却一阵翻腾。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蘑菇,更不喜欢奶油的甜腻,可她不能拒绝。她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不适感,脸上还要装作享受的样子。

沈知砚一直看着她,眼神专注,像是在欣赏一场完美的表演。“对,就是这样。”他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舀了一勺汤,却没怎么喝,只是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晚晚喝汤的时候,嘴角会沾一点奶油,很可爱。”

温阮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却什么也没有。她低下头,继续默默喝汤,眼眶微微发热。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要按照沈知砚设定的剧本走,稍有偏差,就会被纠正。这种失去自我的感觉,比寄人篱下时还要难受。

晚餐在死寂中进行,没有丝毫交流。沈知砚偶尔会夹菜给她,每一道菜都是苏晚喜欢的,却没有一道是温阮爱吃的。她吃得很少,胃里空荡荡的,心里却堵得难受。好不容易等到晚餐结束,温阮正想起身离开,却被沈知砚叫住了。

“跟我来书房。”沈知砚站起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温阮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书房很大,占据了别墅一楼的整个西侧,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大多是艺术、文学类的,还有很多苏晚的画稿和画册。书桌是深色的实木桌,上面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画架,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一片白玫瑰花园,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眉眼依稀是苏晚的模样。

“晚晚很喜欢画画,尤其是油画。”沈知砚走到画架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布,眼神温柔得近乎缱绻,“这幅画是她出事前画的,还没来得及完成。”他转过头,看向温阮,“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都要在这里学画画,我已经请了最好的油画老师,他会教你晚晚的画法。”

温阮愣住了:“我……我从来没有学过画画。”她小时候连画笔都很少碰,更别说油画了。

“没关系,我会教你,老师也会教你。”沈知砚的语气带着一丝偏执,“晚晚会的,你也要会。晚晚喜欢的,你也要喜欢。”

温阮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还有钢琴。”沈知砚又说道,指着书房角落的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晚晚从小就弹钢琴,十级水平。你每天下午要练两个小时钢琴,先从基础的曲子开始,慢慢学着弹晚晚喜欢的歌。”

那架钢琴擦得一尘不染,琴盖上放着一本琴谱,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写着苏晚的名字。温阮走到钢琴前,轻轻掀开琴盖,黑白琴键整齐排列,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琴键,“咚”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却让她心里一阵发慌。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要被迫学习无数自己不擅长、不喜欢的东西,只为了成为另一个人。

“对了,咖啡。”沈知砚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晚晚喜欢喝不加糖不加奶的苦咖啡,每天早上九点,下午三点,各一杯。你要学着习惯,以后我喝咖啡的时候,你也要陪着我喝。”

温阮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她从小就喜欢喝甜牛奶,苦咖啡的味道对她来说,比中药还要难以下咽。可她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知砚看着她顺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起床,佣人会叫你。早上要穿我给你准备的白色连衣裙,不准穿别的。”

“好。”温阮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回到了二楼的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像是脱力了一样,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拿出藏在口袋里的一朵干枯的雏菊——这是外婆在她离开家前,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能保平安。外婆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只以为她是去给一个有钱人当佣人,反复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受委屈。可现在,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连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温阮把雏菊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暗暗发誓:等外婆康复了,等她攒够了钱,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找回真正的自己。

一夜无眠。温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全是沈知砚的命令和苏晚的影子。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没睡多久,就被佣人的敲门声叫醒了。

“温小姐,该起床了,先生在楼下等您吃早餐。”佣人的声音恭敬却疏离。

温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衣柜前。衣柜里挂满了白色的连衣裙,长短款式各不相同,却都是同一个风格。她随便选了一条领口绣着蕾丝的白裙子,换上后,又按照沈知砚的要求,把头发自然垂落,戴上了那支珍珠发簪。

下楼时,沈知砚已经坐在餐厅里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热气袅袅。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烤面包、煎蛋、牛奶,还有一杯黑咖啡——显然,那杯黑咖啡是给她准备的。

温阮在他对面坐下,佣人连忙为她倒了一杯黑咖啡。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温阮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还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咖啡的苦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刺激得她舌尖发麻,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她强忍着不适感,没有吐出来,只是默默放下了杯子。

“怎么不喝?”沈知砚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晚晚每天早上都会喝一杯黑咖啡,她说能提神。”

“我……我会喝的。”温阮咬了咬牙,再次端起杯子,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在等着她。

早餐过后,油画老师准时来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气质儒雅,据说曾经是苏晚的油画老师。他看着温阮,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无奈。“温小姐,我们开始吧。”他没有多问,只是拿出画具,开始教温阮基础的绘画技巧。

温阮学得很吃力。她的手指不够灵活,握笔的姿势总是不对,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和苏晚画稿上流畅的线条相差甚远。老师很有耐心,一遍遍地纠正她的姿势,教她如何调色、如何构图。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画不出苏晚的那种感觉。

沈知砚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她。每当她画得不好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会变得阴沉。“不对,晚晚画线条的时候很用力,不会这么轻柔。”他会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按照自己的方式画,“你要记住,你是晚晚,你要画出她的样子。”

他的手很大,包裹着她的小手,力道有些重。温阮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她的头顶,心里一阵紧张,手指更加僵硬了。沈知砚握着她的手,在画布上画出一道流畅的线条,语气却冰冷:“记住这个感觉,下次再画不好,就一直练到画好为止。”

整整一个上午,温阮都在画室里练习画画,手指被画笔磨得发红,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老师走后,沈知砚走到画布前,看着她画的画,眉头紧锁:“还是不行,太僵硬了,没有晚晚的灵气。下午继续练,不准休息。”

温阮点点头,没有反驳。她默默地收拾好画具,走到钢琴前,开始练习钢琴。钢琴比画画还要难,她连五线谱都认不全,更别说弹奏曲子了。指尖落在琴键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刺耳又难听。

沈知砚坐在一旁,听着这杂乱的声音,脸色越来越差。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钢琴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够了!”他的语气带着怒火,“晚晚弹钢琴的时候,从来不会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学?”

温阮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身体微微颤抖,眼里泛起了泪光:“我……我在用心学,可是我真的不会。”

“不会就学!”沈知砚的眼神冰冷刺骨,“晚晚也是从不会开始学的,她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我花钱不是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温阮的心脏。她知道自己笨,知道自己不如苏晚,可她已经很努力了。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琴键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知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怒火瞬间消了大半。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被画笔磨红的手指,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就被偏执取代,他松开手,语气依旧冰冷:“继续练,练到会为止。”

沈知砚转身走出了书房,留下温阮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她看着琴键上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趴在钢琴上失声痛哭。她想念外婆,想念那个小小的阁楼,想念自己喜欢的碎花裙和甜牛奶,想念那个自由自在的温阮。

哭了很久,温阮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重新坐直身体,继续练习钢琴。不管多难,她都要坚持下去,为了外婆,也为了能早日离开这里。

下午三点,佣人端来了黑咖啡。温阮端起杯子,习惯性地抿了一口,苦味依旧浓烈,可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她一边喝咖啡,一边练习钢琴,指尖越来越灵活,认谱也越来越快,虽然还是弹得不够好,却比早上有了很大的进步。

傍晚的时候,沈知砚又来了书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听着温阮弹钢琴。当她弹完一首简单的曲子时,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还行,比早上强多了。继续努力。”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批评她,温阮的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喜悦。她点了点头,继续弹奏下一首曲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温阮每天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卧室、书房、餐厅。早上七点起床,穿白裙子,喝黑咖啡,吃苏晚喜欢的早餐;上午学油画,下午练钢琴,晚上陪沈知砚吃晚餐,然后回到卧室休息。她像一个精密的机器,按照沈知砚设定的程序运转着,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喜好和个性。

沈知砚对她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不仅要她学会苏晚的技能,还要模仿苏晚的言行举止。他会拿着苏晚的视频,让她一遍遍地看,模仿苏晚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笑起来的样子。“晚晚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声音很软。”“晚晚走路的时候,腰杆要挺直,步子要小一点。”“晚晚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不会像你这样拘谨。”

每一个细节,他都要求做到完美。稍有偏差,就是严厉的批评。温阮的压力越来越大,晚上经常失眠,头发也掉了很多。可她不敢抱怨,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别墅里的佣人一共有五个,管家张叔、厨师李婶、保洁王妈、还有两个年轻的佣人。他们对温阮的态度各不相同,张叔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她恭敬却疏远;李婶心地善良,偶尔会偷偷给她塞一块甜点心,安慰她几句;王妈则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异类;两个年轻的佣人则经常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冒牌货”、“靠脸吃饭”。

有一次,温阮练钢琴到很晚,肚子饿了,就去厨房找吃的。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王妈和一个年轻佣人在说话。“你看那个温小姐,整天穿着苏小姐的衣服,模仿苏小姐的样子,真是可笑。”王妈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屑,“以为长得像苏小姐,就能取代苏小姐的位置了?我看啊,就是个替身,等先生腻了,迟早会把她赶走。”

“是啊,”年轻佣人附和道,“先生心里只有苏小姐,每天都要去苏小姐的房间待很久,对她也只是表面上的好。听说苏小姐当年可受宠了,先生什么都给她买,对她百依百顺。”

温阮站在门口,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实话,可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难过。她没有进去,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卧室。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脑子里全是王妈和佣人的话,还有沈知砚冰冷的眼神。

李婶看出了她的委屈,经常偷偷照顾她。有一次,沈知砚因为温阮画得不好,发了很大的火,让她不许吃晚饭。李婶偷偷给她端了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送到她的卧室,轻声说道:“温小姐,快吃点吧,别饿坏了身体。先生也是一时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温阮看着李婶慈祥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李婶,谢谢你。”她接过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这是她来到别墅后,第一次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小米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温暖了她冰冷的心。

“傻孩子,别哭。”李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也要想开点。先生心里苦,苏小姐走了,他一直放不下。你就当是可怜他,忍一忍。”

温阮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沈知砚心里苦,可她心里也苦。她理解他的执念,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别人的影子。

为了缓解心里的压抑,温阮开始偷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在卧室的抽屉里,藏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每天晚上,都会趁着沈知砚不在的时候,写下自己的心情。笔记本里没有模仿苏晚的记录,全是她对外婆的思念,对自由的渴望,还有对沈知砚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还偷偷在自己的白裙子下摆绣雏菊。那天,她在花园里看到了几株雏菊,想起了外婆,就偷偷摘了一朵,夹在笔记本里。后来,她趁着佣人不注意,找来了针线,在自己常穿的一条白裙子下摆,绣了一朵小小的雏菊。雏菊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每次穿着这条裙子,她就觉得像是外婆在陪着自己,心里会踏实很多。

她不敢让沈知砚知道这件事,每次沈知砚在的时候,她都会刻意遮住裙摆。她知道,沈知砚不喜欢苏晚之外的任何东西,一旦发现她绣了雏菊,一定会很生气。

这天晚上,沈知砚应酬回来,喝了很多酒,满身酒气。他推开温阮的卧室门,径直走了进来。温阮正在写日记,听到声音,连忙把笔记本藏了起来。

沈知砚走到她面前,眼神迷离,身上的冷香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他看着温阮,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像是把她当成了苏晚。“晚晚,”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想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温阮的身体瞬间僵硬,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他又把她当成苏晚了。“我不是苏晚。”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知砚却像是没听见,一把将她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灼热,嘴里反复念着“晚晚”的名字。“晚晚,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温阮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和绝望,心里泛起一丝怜悯。她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又停住了。她能理解失去挚爱的痛苦,可她不能接受这种错位的温柔。

沈知砚抱着她,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温阮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里的恍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醒和愧疚。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对不起。”

温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干眼泪。她看着沈知砚,心里五味杂陈。眼前这个男人,既偏执又脆弱,既残忍又可怜。他把对苏晚的执念,全都强加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痛苦不堪,可他自己,也深陷在回忆的牢笼里,无法自拔。

沈知砚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了卧室。关门的那一刻,温阮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温阮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说话。她拿起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翻开,写下了今天的心情:“他又把我当成了她,他的痛苦,我能感受到,可我的痛苦,谁又能懂?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自由,却又无法挣脱。外婆,我好想你,你快好起来,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笔记本上的字迹,也照亮了温阮眼底的迷茫与绝望。她知道,这场替身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这场颠沛流离的日子。

而楼下的客厅里,沈知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却没有喝。他看着温阮卧室的方向,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温阮。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每当看到温阮的脸,他就会想起苏晚,就会陷入回忆的漩涡里无法自拔。他知道温阮不是苏晚,可他不愿意承认,他害怕承认了之后,就连这一点虚假的慰藉都没有了。

他拿起桌上苏晚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孩,心里一阵刺痛。“晚晚,我是不是错了?”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找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孤单?”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空旷的别墅里,回荡着他低沉的叹息。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他不知道,他对温阮的情感,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他以为自己爱的是苏晚的影子,却不知道,那个温柔坚韧、默默承受一切的温阮,正在一点点走进他的心里,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

第二天早上,温阮像往常一样起床、穿白裙子、喝黑咖啡。沈知砚没有再提昨晚的事情,只是对她的态度,似乎温和了一丝。他没有再因为她画得不好而发脾气,也没有再强迫她练钢琴到深夜。李婶偷偷对温阮说:“先生好像对你不一样了,你以后说不定会好过一点。”

温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沈知砚对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温阮的,而是给苏晚的。只要他心里的执念还在,她就永远逃不出替身的牢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那朵小小的雏菊藏在白色的布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轻轻抚摸着雏菊,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多苦,她都要坚持下去,等外婆康复了,她一定要离开这里,找回真正的自己,活出属于温阮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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