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回国那天,天放了晴,阳光刺眼得让温阮有些睁不开眼。
别墅门口,沈知砚亲自站在那里等。温阮跟在他身后,穿着精心挑选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绣着细小的雏菊,只是被她刻意用外套遮住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庭院,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跳了下来,长发飞扬,笑容明媚,像一团热烈的火焰。“知砚哥!” 林薇薇扑过来,给了沈知砚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亲昵,“我可算回来了!”
沈知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回来了就好。”
林薇薇松开他,目光落在温阮身上,眉头微微一挑,好奇地问道:“知砚哥,这位是?” 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温阮,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她叫温阮,是我请来照顾别墅的佣人。” 沈知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佣人。原来,在他心里,她连做替身的资格,在别人面前都要被掩盖。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恭敬地说了声:“林小姐好。”
林薇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她总觉得温阮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走到温阮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突然凑近,嗅了嗅,疑惑地说道:“你身上的味道,怎么跟知砚哥的有点像?还有,你这条裙子,很像晚晚以前最喜欢的那一条。”
温阮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可能…… 可能是巧合吧。”
沈知砚见状,连忙走上前,挡在温阮面前,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薇薇,一路辛苦了,先去楼上放行李吧。我让佣人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草莓慕斯。”
林薇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眼睛一亮,欢呼道:“太好了!我好久没吃了!” 说完,她又看了温阮一眼,带着一丝若有所思,转身跟着佣人上了楼。
温阮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沈知砚转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低声说道:“以后离她远点,她心直口快,容易惹麻烦。”
“我知道了。” 温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这是在担心她,还是在担心她暴露身份?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薇果然像沈知砚说的那样,心直口快,对温阮充满了好奇。她总是缠着温阮问东问西,问她的来历,问她和沈知砚的关系,问她为什么会在别墅里。温阮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编造着各种谎言,生怕露出破绽。
这天下午,温阮正在客厅看书,林薇薇突然拿着一本相册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翻开相册,指着里面苏晚的照片,兴奋地说道:“温阮,你看,这是晚晚姐,她是不是很漂亮?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孩,知砚哥以前最喜欢她了,他们的感情可好了。”
相册里的苏晚,穿着各式各样的白裙子,笑容明媚,眉眼间带着娇俏和灵动,和温阮模仿的样子截然不同。温阮看着照片,心里一阵酸涩,轻声说道:“苏小姐确实很漂亮。”
“那是当然!” 林薇薇得意地说道,“晚晚姐不仅漂亮,还很有才华,画画、钢琴,样样精通。知砚哥为了她,可做了很多浪漫的事呢。对了,晚晚姐最喜欢白玫瑰,讨厌苦咖啡,喜欢吃草莓慕斯,不喜欢吃香菜……”
林薇薇滔滔不绝地说着苏晚的喜好,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温阮的心上。她模仿了这么久,却连苏晚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那些她刻意模仿的习惯,不过是沈知砚和林薇薇记忆里的冰山一角。
“温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薇薇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温阮合上书本,站起身,“我去厨房倒杯水。”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林薇薇在身后喊道:“对了,温阮,你是不是也喜欢雏菊啊?我看你总是偷偷绣雏菊在裙子上。”
温阮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发凉。她怎么会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林薇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林薇薇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我早就发现了,你第一次穿那条白裙子的时候,我就看到裙摆下的雏菊了。晚晚姐从不喜欢雏菊,她只喜欢白玫瑰。”
温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知道,她的身份,瞒不住了。
就在这时,沈知砚走了进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皱眉问道:“怎么了?”
林薇薇站起身,走到沈知砚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质问:“知砚哥,你老实告诉我,温阮到底是谁?她不是佣人,对不对?她长得那么像晚晚姐,还在模仿晚晚姐的样子,你是不是把她当成晚晚姐的替身了?”
沈知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着林薇薇,又看了看温阮,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温阮看着沈知砚慌乱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缓缓走到林薇薇面前,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小姐,你说得对,我是沈先生找来的替身,一个长得像苏晚的赝品。”
“你……” 林薇薇愣住了,她没想到温阮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她看着温阮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知砚哥!你怎么能这么做?” 林薇薇转过身,对着沈知砚怒吼道,“晚晚姐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她,她会难过的!温阮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把她当成替身,这么糟蹋她?”
沈知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林薇薇,又看了看温阮,声音嘶哑:“我没有糟蹋她,我给了她钱,我让她照顾外婆,我……”
“钱就能弥补一切吗?” 林薇薇打断他的话,语气激动,“你把她困在这个别墅里,让她模仿晚晚姐的一举一动,让她忍受佣人的指指点点,让她活在晚晚姐的阴影下,这不是糟蹋是什么?知砚哥,你太偏执了,你这不是爱晚晚姐,你这是在自我折磨,也是在折磨别人!”
林薇薇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沈知砚的心脏。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纪念苏晚,是为了留住苏晚的影子。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借着苏晚的名义,满足自己的偏执和占有欲,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他看着温阮,看着她眼底的死寂,看着她嘴角那抹自嘲的笑容,心里的悔恨和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温阮,对不起。” 沈知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她说对不起。
温阮看着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对不起?”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嘲讽,“沈先生,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你对我做的一切吗?就能弥补我这几个月来所受的屈辱和痛苦吗?”
她转过身,看着林薇薇,轻声说道:“林小姐,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彻底清醒,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苏晚,也永远成不了苏晚。”
说完,她不再看沈知砚一眼,径直走向门口。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的犹豫,像是在走向新生。
沈知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告诉她他知道错了,想求她原谅。可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别墅的大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林薇薇看着沈知砚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知砚哥,你快去追啊!现在还来得及!”
沈知砚猛地回过神,疯了似的冲出别墅,可门口早已没有了温阮的身影。他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看着满地散落的白玫瑰花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的绝望感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失去了那个唯一能照亮他灰暗世界的人,失去了他最后一次获得救赎的机会。
温阮离开别墅后,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去找苏蔓。她买了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火车票,她想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像极了她那段不堪回首的替身岁月。温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她终于自由了。
她再也不用模仿任何人,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她是温阮,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值得被爱的温阮。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苏蔓的电话,轻声说道:“苏蔓姐,谢谢你之前帮我。我已经离开沈知砚了,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外婆那边,就麻烦你多照顾了,等我安顿好,就去接她。”
苏蔓的声音很温柔:“好,我知道了。温阮,祝你一路顺风,祝你以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挂了电话,温阮将手机关机,扔进了背包里。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火车的颠簸,心里一片平静。
而别墅里的沈知砚,像丢了魂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温阮留下的那条绣着雏菊的白裙子。裙子上的雏菊,鲜艳而顽强,像是在嘲笑他的偏执和愚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嘶哑:“李律师,帮我准备一份合同,把我名下的一半财产,转给温阮。另外,帮我联系最好的医院,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温老夫人的病。”
挂了电话,他将脸埋在裙子里,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他知道,这些都无法弥补他对温阮的伤害,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会用余生来忏悔,来赎罪,来等她。
等她原谅他,等她回来。
即使,这个等待,遥遥无期。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关于白月光与影中人的纠缠,终于落下了帷幕。而沈知砚和温阮的故事,却还没有结束。他们的命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还会再次相遇。那时,他不再是那个偏执冷漠的沈知砚,她也不再是那个活在阴影下的温阮。他们会以全新的身份,重新认识彼此,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故事。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未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