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中灑落下來,灰白而安靜。
林七夜悠悠從夢中醒來,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和倪克斯在精神病院裡“相處”了一整晚,他現在只覺得腦袋隱隱作痛,像是被一整套神話體系碾過。
就在他準備翻身起床時,忽然輕“咦”了一聲。
不對。
太重了。
他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人正壓在自己身上——不會是楊晉,更不可能是姨媽。
林七夜的身體瞬間僵住。
一陣清晨的微風拂過,窗簾輕輕晃動,一縷淡淡的清香隨風鑽進他的鼻腔,清冽而陌生。
他眉頭一點點皺起,下意識地用身體感受了一下輪廓。
……靠。
還是個女人。
林七夜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理智瘋狂報警,但眼前的現實逼得他不得不面對。
他咬了咬牙,硬着頭皮睜開眼睛。
視野亮起的瞬間,兩雙眼睛,正正好好地對視在一起。
那是一雙鳳目。
狹長而妖冶,眼波流轉之間,自帶一種與生俱來的魅惑,彷彿輕輕一眨,就能將人的心神牽走。
林七夜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
他絕不會認錯。
正是他在諸神精神病院第七間病房里見到的那個女人。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林七夜的大腦“嗡”的一聲,直接宕機。
夢裡的神,出現在了現實里。
而且現在,正趴在他身上,近到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起伏。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林七夜只覺腦袋“嗡”的一聲。
直到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食指,不知什麼時候,被對方輕輕含在脣間。
那觸感溫熱而柔軟,卻讓他整個人瞬間僵成了木頭。
下一秒,一道靈光猛地劈進他的腦海。
等等。
咬人。
昨天晚上。
十指。
“……靠。”
林七夜心裡猛地一沉。
昨晚在現實中咬住他手指的,只有一個存在——
彩麟。
他的視線死死盯着眼前這張陌生的臉,腦中思緒瘋狂翻湧。
難道……
彩麟化形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難道自己許仙在世?被白娘子找上門了?
可問題是,他昨晚可什麼都沒幹!
就在他心神劇烈動盪的瞬間,女人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最初,是一絲明顯的迷茫,像是剛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接着,那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冷到幾乎沒有情緒波動。
而在那冷靜之下,一抹森然的殺意,如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浮現。
林七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女人緩緩鬆開了他的手指,脣角微動,一道帶着微微沙啞、卻又柔得發酥的聲音,貼着他的耳側落下:
“我要殺了你。”
那一刻,林七夜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那女人的眼神驟然一冷。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半點猶豫,她抬腿——
砰!
林七夜只覺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踹下床,後背狠狠砸在地板上,肺里的空氣在一瞬間被擠得乾乾淨淨。
“咳——!”
他蜷縮在地,喉嚨裡溢位一聲悶咳,冷汗幾乎是瞬間就浸透了後背。
這一下,不是試探。
是衝着廢掉他來的。
女人腳步一踏,正要繼續動手——
卻在下一刻,動作猛地一滯。
她眉頭驟然皺起,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刺入了意識深處,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識抬手扶住額頭。
“……嘖。”
那一聲低低的輕哼中,透着明顯的眩暈與被強行壓制的不耐。
林七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強撐着翻身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不斷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細微卻清楚的聲響。
他不敢逃。
也不敢亂動。
因爲他心裡清楚得很——
只要她緩過這口氣,自己連第二腳都扛不住。
女人的呼吸略顯紊亂,指尖用力按着太陽穴,淡紫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混亂,像是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體內彼此拉扯、對抗。
林七夜低着頭跪在那裡,心臟狂跳。
一個念頭,逐漸在他腦海中成形——
她現在的遲滯,
或許是因爲彩麟捨不得殺了自己。
而這,
也許是他此刻還能活着的唯一原因。
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
女人緩緩放下手,目光再次落在跪在地上的林七夜身上。
殺意仍在,卻多了一分被強行壓下的剋制與遲疑。
隨後,她翹起腿,重新坐回床沿,姿態隨意卻居高臨下,像是審視獵物的女王。
她輕輕咂了下舌,語氣冷淡而傲慢:
“嘖——名字?”
林七夜低着頭,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緩緩滑落,心跳幾乎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和姿態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儘管腦子裡早已亂成了一鍋漿糊。
“林七夜。”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楚,確保對方能夠聽見。
女人輕輕抬起下巴,淡紫色的鳳目微微眯起,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新鮮又危險的玩物。
那視線不帶情緒,卻讓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彷彿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無聲地衡量——
這個人,值不值得活着。
短暫的沉默後,她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如果你能幫我找到一種——
能融合靈魂的六品丹藥,融靈丹的丹方。”
她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就不殺你。”
林七夜:“……”
他的腦袋裡瞬間被問號洗版。
他喵的
融靈丹?
融合靈魂?
這都什麼跟什麼?
聽起來就像是從哪本修仙小說里隨手掰出來的設定,他連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
可當他對上那雙淡紫色的眼睛時,所有吐槽瞬間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現在敢說一句“沒聽過”,下一秒就會橫着飛出去。
於是,在生命威脅的強烈壓迫下,林七夜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好。”
聲音不大,卻答應得異常乾脆。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先活下來,再說別的。
至於丹方從哪來?
能不能找到?
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那都是之後要頭疼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