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林七夜從精神病院出來，手裡拎著幾本書，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著。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他甚至還有心情思考一下女王大人的“融靈丹”問題。
直到——
他路過二中門口。
林七夜腳步一頓。
下一秒，他整個人汗毛炸立。
一股熟悉的壓迫感從背後襲來。
他甚至不用回頭。
拔腿就跑！
“臭小子——！！”
身後，一道咆哮炸開。
趙空城如同一陣狂風，兩眼通紅，氣勢洶洶地朝林七夜衝來，整條街瞬間上演一場“中年大叔追逐男高中生”的詭異畫面。
路人紛紛側目。
林七夜欲哭無淚。
——我特麼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昨天剛放了人家鴿子，今天還敢在他地盤晃悠？
找死嗎？！
林七夜速度不慢，但和趙空城比起來，明顯差了一截。
幾秒之後——
一隻大手猛地扣住他的肩膀！
“抓到你了。”
趙空城冷笑兩聲。
林七夜僵硬地轉過頭，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笑容。
“你誰啊？”
趙空城的太陽穴青筋直跳。
“我？！你還問我是誰？！我是昨晚被你欺騙了感情，在寒風中等了大半夜的無辜受害者！！”
他死死鎖住林七夜的手臂，像是生怕這小子原地蒸發。
“我告訴你，今天你別想跑。”
林七夜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扣得死死的手，嘆了口氣。
掙扎？
沒意義。
“行吧。”他認命般開口，“去哪聊？”
“跟我走。”
趙空城一把挽住他，邁開大步。
兩人就這麼並肩——不對，是強制並肩——朝某個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林七夜的表情逐漸僵硬。
因為前方那塊霓虹燈牌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情侶主題酒店。
林七夜臉色瞬間變了。
“等等等等等等！！”
他猛地掙扎。
“你想幹嘛？！我告訴你啊，我有痔瘡！別亂來！！”
趙空城：“……”
他差點被氣笑。
“你們這些男高中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就找個地方聊天而已。”
“聊天用得著來情侶酒店？！你沒看到一路上那些人的眼神嗎？我特麼都要社死了！”
“你懂什麼。”
趙空城壓低聲音，表情終於正經起來。
“這裡是安全屋。”
他頓了頓，咬牙補充一句：
“再說，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林七夜沉默兩秒。
視線默默從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掃過。
誠實點說——
還真有點像。
但他沒敢說出口。
趙空城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林七夜鬥嘴，直接拽著他走到前臺。
前臺女店員原本低頭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擡頭一看——
畫面定格。
一個滿臉兇相的中年男人，強行拖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情侶主題酒店前臺。
空氣安靜了三秒。
趙空城清了清嗓子，忽然對著她拋了一個極其生硬又油膩的媚眼。
“開一間動感激情主題大牀房，謝謝。”
林七夜：“……”
女店員：“……”
大腦宕機。
然後——
CPU超頻。
她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好、好的先生！請出示身份證件，還有這位……小同志，也請出示證件。”
林七夜面無表情地遞上身份證，內心已經開始替自己立遺囑。
女店員接過證件時，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三更半夜。
情侶酒店。
動感主題大牀房。
還是這種“強制帶走”既視感。
——誰信你們是來聊天的？！
“這是您的房卡，房間3966。”女店員笑得意味深長，“祝二位……入住愉快。”
林七夜的拳頭微微發抖。
“傻站著幹嘛，走。”趙空城面不改色，拖著他往電梯走。
——
刷卡。
開門。
燈光亮起。
林七夜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牆壁鏡面、可調燈效、奇怪的吊架、造型詭異的電動牀……
他沉默了。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種地方。
果然夠“激情”。
趙空城反手鎖門，終於鬆開林七夜，走到電動牀邊一屁股坐下，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長長呼出一口氣。
“別那麼緊張，真的只是聊天。”
林七夜看著他，又看了看房間佈局。
“你這選址很難讓人不緊張。”
他坐到靠門的沙發上，刻意保持安全距離。
“說吧，你想聊什麼？”
“聊你。”
“林七夜，男，17歲，單身，身高175——”
“我說的不是戶口本。”趙空城揉了揉眉心，擡手指向他的雙眼，“是你的眼睛。”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林七夜沉默。
剛才的荒誕與尷尬，像潮水一樣退去。
趙空城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見過米迦勒了？”
那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林七夜身體微微一顫。
他沒有立刻回答。
腦海裡閃過十年前的畫面——
灼目的光。
遮天蔽日的羽翼。
以及那雙俯視眾生的眼睛。
良久，他輕輕點頭。
趙空城眼中的神色，從試探變成了確認。
“果然。”
他看著林七夜，目光逐漸炙熱起來。
“祂為什麼找你？跟你說了什麼？你現在能把禁墟運用到什麼程度？”
問題接連拋出。
像是壓抑了很久。
林七夜眉頭微皺，平靜地回了一句：
“你問題很多。”
趙空城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乾笑兩聲。
“也是。對你來說，我纔是莫名其妙的那個人。”
他往後靠在牀頭，語氣終於正經下來。
“那換我來說。”
“這個世界，比你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而你的眼睛——”
“是某些存在，正在注視的標記。”
房間的燈光微微晃動了一下。
氣氛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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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之後。
房間裡的燈光早已調暗。
原本荒誕的主題佈景，在此刻反倒顯得格外冷清。
林七夜站起身。
他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只是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住。
沉默了兩秒。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事。”他的聲音比來時平靜得多，“保密協議，我會簽的。”
那不是少年逞強的語氣。
而是某種已經做出決定的篤定。
話落。
門被推開。
走廊的光灑進房間，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趙空城下意識站起身。
“七夜——”
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伸出手，卻只抓到一片空氣。
門，輕輕合上。
房間重新陷入安靜。
趙空城站在原地，指尖還維持著想要挽留的姿勢。
良久。
他慢慢坐回床邊。
電動床因為重力微微晃了一下，發出細小的機械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知道那個少年意味著什麼。
十年前的熾天使。
罕見的禁墟。
未來的可能性。
甚至——
某種能夠改變局勢的變數。
他也知道自己的任務。
帶回去。
保護。
監控。
培養。
——或者說，控制。
可他剛剛看到的，不是資源。
不是戰力。
不是棋子。
是一個剛剛才知道世界真相，卻依舊選擇自己走路的少年。
趙空城長長吐出一口氣。
“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
不是罵林七夜。
是罵自己。
他做不到。
做不到把那樣的眼神，當成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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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
林七夜沒有回頭。
他知道，只要回頭一次——就會動搖。
就會被說服。
就會被帶走。
他有諸神精神病院。
有黑夜女神倪克斯。
有來歷神秘的美杜莎。
還有那間封印著未知與可能的病房。
若論未來——加入守夜人，或許確實是目前最穩妥、最光明的選擇。
可那條路的盡頭，是戰場，是使命，是責任。
而他的世界——
只有一棟普通的房子。
一張飯桌。
一盞會等他回家的燈。
姨媽、楊戩。
他不是不明白大義。
只是現在的他，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把整個世界扛在肩上。
他只想，先守好屬於自己的那一小塊天地。
守住那個會為他熱菜的家。
守住那份平凡。
所以，他不想加入守夜人。
至少——現在不想。
夜風吹過長廊。
少年把外套拉緊了一點。
走出酒店的玻璃門時，霓虹燈映在他的瞳孔裡。
那雙眼睛深處，隱隱閃過一抹淡金色的光。
微弱。
卻不容忽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