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串烤肉吸引过去。
金黄油亮的色泽，滋滋作响微微收缩的肉块，升腾的热气中蕴含的香气……这一切都在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然而，内心的警惕如同坚固的壁垒，让她几乎是在闻到香气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做出了拒绝的反应。
“谁……谁会吃你这种家伙的东西啊。”
少女别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不屑和抵触，仿佛多看那肉串一眼都是对自己立场的背叛。
可是，露娜的话音刚落，甚至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中——
“咕噜噜……”
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肠鸣音，极其不合时宜地从她的小腹处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响亮。那声音充满了饥饿的抗议，与她刚刚强装出的强硬姿态形成了无比尴尬的对比。
坏了！
露娜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窘迫的红晕。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态——今天经历与晶骸军团的高强度战斗，又被T暗算束缚，魔力与体力都消耗巨大。刚才因为紧张和警惕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信号，现在稍微放松，强烈的饥饿感和虚弱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女神天使的“变装”状态，虽然强大，但并非毫无代价，它需要持续消耗魔力与体能来维持。如果任由能量继续枯竭下去，变装很可能会强制解除。到那时，她就会恢复成普通人的模样……
先不说失去女神天使力量的她在反派面前几乎毫无反抗能力，单单是“在敌人面前暴露真实身份”这一点，对于任何一位女神天使而言，都是绝对禁忌可能带来致命后果的事情。
这不仅意味着她自身的秘密泄露，更可能因为身份信息的暴露，牵连到其他女神天使，危及整个体系的安危。所以，无论从维持当前自保能力，还是从保护身份秘密的角度，她都必须在变装解除前，及时补充能量。
纵使理智清晰地告诉露娜必须进食，可情感上，她对眼前这个V的信任度几乎为零。对方可是“永夜福音”的裁行官啊。谁知道那香气扑鼻的肉串里，有没有被掺入什么诡异的秘药？
她不禁想起了某些传闻——听说有种无色无味的药剂，服用后就会对施药者言听计从，事后还会完全忘记药效起作用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果V打的是这种主意的话……
脑海中掠过种种可怕的猜想，让露娜刚因为饥饿而动摇的决心再次被警惕覆盖。然而，那诱人的香气和腹中愈发明显的空虚感却如同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拉扯。她情不自禁地，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粉发少女紧紧盯着那串烤肉，又迅速抬眸瞥了一眼赫尔那毫无表情的面具，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发出质问。
“你……你肯定在食物里面下了毒……或者别的什么吧？”
赫尔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他的脸完全被纯白的面具覆盖，看不到任何表情，但露娜却可以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似乎十分无奈地“白”了她一眼。那是一种透过姿态，细微的动作停顿以及面具下仿佛能穿透出来的视线，共同传递出的无声情绪。
接着，赫尔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甚至带着点懒得解释的语气，平静地回应着。
“我要是想对你下药，在你昏迷不醒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可以用了。调配药剂，或者使用某些需要配合的术式，那时不是更方便稳妥吗？何必……要等到现在？”
露娜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如果对方真有什么歹意，在她昏迷时动手无疑是最佳时机，成功率最高，也最隐蔽。何必费心把她弄醒，又解开束缚，再烤好肉串，用这种拐弯抹角还带有不确定性的方式？
这个逻辑简单而有力，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她心中一部分过于紧绷的怀疑壁垒。
与此同时，体内能量告急的警报声越来越响，身体的虚弱感也越来越明显。维持变装的魔力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流逝。
权衡再三，求生的本能和对维持身份的迫切需求，最终压倒了对食物安全的最后一丝疑虑。露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正已经被看穿饿肚子的窘态，再扭捏反而显得可笑。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搬起刚才自己摔倒时撞翻的旧椅子，略显笨拙地将其拖到篝火前，在距离赫尔不远处——一个既不算太近显得亲密，也不算太远不方便拿取食物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少女伸出手，动作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直接从赫尔手中拿过一串烤好的肉串，甚至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也毫不客气，张开嘴就咬了下去。
第一口咬下，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迸发，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香料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由于实在太饿，加上这肉串烤得确实外焦里嫩香气扑鼻，露娜也完全顾不得什么“女神天使”的优雅形象，更顾不上在敌人面前维持仪态了。
她大口咀嚼着，油光沾染了她的嘴角，甚至有一两滴肉汁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她也只是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继续专注地享用着这救急的食物。
赫尔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也没有趁机做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餐巾纸，递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将新串好的肉串放在了烤架上，动作熟练而平稳，仿佛这种正反两派在一起吃饭的事情很稀松平常。
“......谢谢”
露娜正吃得投入，下意识地接过了递来的餐巾纸，含糊地道了声谢。声音因为嘴里塞满食物而有些含混不清。
然而，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动作猛地一僵，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拿着餐巾纸的手停在半空，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懊恼。
谢谢？她……她这是……在跟一个反派道谢？！
虽说对方刚才递纸巾的行为，从客观上讲，的确算是做了件值得道谢的小事……可是，跟一个立场绝对对立，身份是邪恶组织干部的家伙道谢，这种感觉……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别扭极了，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背叛了自己立场的荒谬感。
少女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只是闷头继续吃肉，试图用食物来掩盖刚才那脱口而出的，让她自己都感到尴尬的失言。
她不会真被下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