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露娜彻底懵了，淡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困惑，表情甚至呆滞了一瞬。
她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补充完能量恢复一些体力魔力后，要如何寻找机会，小心翼翼地试探，或者干脆制造混乱，再伺机逃离这个鬼地方呢。
怎么……怎么这个家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直接让自己走了？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畅和诡异了？难道是什么新的陷阱？欲擒故纵？
赫尔似乎对她呆愣的反应有些不耐，抬起头，面具上那赤红的“V”字在篝火余烬的微光中似乎动了一下。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反问。
“怎么？还要我留宿你？”
“没、没有！”
露娜被赫尔这么一问，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连忙用力摆了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急于澄清。
“我只是……只是……”
粉发少女“只是”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乱，今天的经历像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她今天可是在对抗反派的战斗中，确确实实地战败了啊。不仅战败，还被俘虏，被带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废弃仓库。
按照常理，按照她对“永夜福音”的认知，按照那个T所展现出的邪恶嘴脸，她以为自己铁定要触发什么战败CG了。比如某些黑暗向的只属于“战败女神天使”的悲惨剧情——囚禁、折磨、凌辱，甚至更可怕的下场。
结果呢？
这个V，这个同样戴着裁行官面具的家伙，先是击杀了意图不轨的T和他的手下，然后……不但没有伤害她，还给她解开了束缚，请她吃了顿意外美味的烤肉，甚至在刚才，像教官一样指出了她战斗中的失误和弱点……现在，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让她……“水灵灵的”离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啊？
喂，你这个反派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这算什么？敌对势力举办的战术复盘兼免费烧烤体验会吗？
露娜感觉自己十几年建立起的对“永夜福音”和反派行为的认知，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动摇，让她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
她晕晕乎乎地站起身，身体因为久坐和之前的战斗有些僵硬，但她还是下意识遵循着基本的用餐礼仪，对着赫尔微微欠了欠身，脱口而出。
“谢谢……款待。”
话一出口，少女又猛地僵住了。精致的脸蛋上瞬间布满了纠结和懊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啊，又说谢谢？！对方可是反派，是敌人！自己怎么又对敌人道谢了？
这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习惯。
一时间，露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精彩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混乱的心绪，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随后她试探性地转过身，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
此时，少女的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时刻准备着身后可能袭来的攻击，或者听到对方改变主意的喝止。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身后只有篝火燃烧的细微余音，以及……赫尔似乎又拿起新的肉串，放在烤架上的轻微声响。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她离开与否，真的与他无关。
露娜走出了好几步，已经快到仓库那扇半开半掩透着外面深沉夜色的破旧大门了。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内心激烈地挣扎着。就这样一走了之？好像……太简单了，也太不符合她“女神天使”的行事风格。
对方今天的所作所为，无论动机如何，客观上确实“帮”了她，至少是让她避免了最坏的结果，还提供了食物和……呃，战术指导？
但是，立场就是立场，原则就是原则。
想到这里，露娜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又快步折返回来，在距离篝火和赫尔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而坚定，淡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依旧专注于烤肉的身影，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通过视线传递过去。
粉发少女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清晰郑重的声音说道。
“先说好，你这次……算是帮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露娜特意强调了“算是”和“不会感激”，仿佛在划清界限。
“如果……如果下次再遇到你，只要你还在危害城市、危害人类，做出任何邪恶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并且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一样不会手下留情的。我一定会将你逮捕，或者……消灭！”
说完这番像是宣言又像是警告的话，露娜像是生怕自己会动摇，或者听到对方什么奇怪的回应，根本不等赫尔回答，便立刻再次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冲出了仓库大门，纤细的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篝火的光芒摇曳着，映照着独自坐在椅子上的赫尔。他停下了手中翻动肉串的动作，目光似乎望向了露娜消失的门口方向，虽然隔着面具，什么也看不到。
赫尔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少女离去时那有些慌乱却又强装坚定的背影，几秒后，他轻轻地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具之下，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近乎叹息的念头在心底闪过。
这个丫头……还挺可爱的。
在确认露娜的气息已经彻底远离，消失在仓库外围的夜色中，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感知不到之后，赫尔这才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脸上那张始终覆盖着面容的纯白色面具。
他的动作并不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卸下负担后的轻微疲惫。指尖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面具边缘，微微用力，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面具的固定装置松开，被他整个摘了下来。
赫尔将面具随手放在身旁那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扶手上。失去了面具的遮挡，一张属于十六七岁少年的脸庞暴露在篝火摇曳不定的昏黄光线下。
那是一张相当英俊的面孔，五官立体分明，线条清晰，有着一种冷峻而精致的俊美。然而，与这份俊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眉宇间笼罩着的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忧郁，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负担。
少年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缺乏血色，眼睑下甚至有着不甚明显的淡淡青影，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源自精神或身体深处的倦怠感，让他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与刚才戴着面具时那种神秘沉稳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气质判若两人。
赫尔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正隐隐作痛，随后，对着面前只剩下零星炭火余烬烟气袅袅的篝火堆，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上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