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我的学习？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塞希微微偏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怎么，是剧本写得太烂，还是你觉得我这么好骗？”
赫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
因为塞希说得对。
这些话，从一个从未关心过妹妹的哥哥嘴里说出来，确实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假。
他看着塞希那双冰冷的眼眸，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
想跟这个妹妹搞好关系，果然道阻且长。
不过——
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你说得对，这些话，从一个从来没关心过你的哥哥嘴里说出来，确实很奇怪。”
赫尔坦然地承认，语气里没有狡辩，也没有掩饰。他顿了顿，直视着塞希的眼睛。
“但我想说的是——从现在开始，我想试着说这些话。不管你觉得假也好，觉得恶心也好……”
说完，赫尔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真诚。
“我总要开始说，才能慢慢变成真的吧？”
塞希看着他，沉默了。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冰封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低下头，继续喝她的汤。
过了一会儿，塞希放下手中的勺子，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直视着赫尔，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是什么让你改变的？”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认真——那是一种想要穿透表象看清本质的认真。
“欸？”
赫尔一愣，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塞希没有理会他的愣神，继续说道，语气十分平静。
“是你突然良心发现？还是……”
少女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
“动机不纯？”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个人的性格特点，尤其是像“赫尔”这样已经定型了十几年的人，是不会发生巨大改变的。
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定是有原因的——要么是遭遇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要么……
就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而塞希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让她厌恶了这么多年的哥哥，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另一个人？
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一定是。
赫尔看着塞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具，抬起头，目光与塞希对视。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异常的认真。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缓沉淀。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犹豫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足够让塞希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
赫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昨天，我差点死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塞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双始终冰冷的黑曜石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许。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涌动——惊讶、困惑、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恍惚。
少女就这样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带着倦意的眼，那副认真的表情。
差点……死了？
塞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个每天从她面前经过的阴郁身影，那个和她共用一张餐桌的沉默存在，那个让她厌恶却又无法完全忽视的“家人”。
虽然这个哥哥过去没做过什么哥哥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他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轻浮、浪荡、不负责任，让她在同伴面前都羞于提及。
可是……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那个身影的存在。
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他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习惯了听到他那声让她不适的“早安”，习惯了餐桌对面那张总是带着倦意的脸。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讨厌，明明厌恶，却又……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家里某个角落摆放的旧家具，虽然从不刻意去看，但如果有一天突然消失了，还是会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告诉她——
昨天，他差点就消失了。
塞希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桌布的边缘。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
“……什么意思？”
少女抬起头，直视着赫尔的眼睛。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冰封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赫尔看着塞希那双微微动摇的眼眸，知道此刻的说辞必须足够真实、足够有说服力，才能让她真正相信自己的“改变”。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知道昨天那次晶骸危机吧？”
塞希微微颔首，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
虽然她因为年纪太小尚未被允许正式出战，但她毕竟是女神天使的一员，也在那个名为“星光誓约”的软件群里。
昨天东区那场晶骸暴乱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从群里看到了。后来更是得知，只有阿尔忒弥斯一人前往镇压，并且失联了数小时——这件事在群里引起了不小的担忧和讨论。
她虽然没有出战，但她一直都在关注。
赫尔看着塞希的反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沉重。
“当时……我就在那里。”
塞希的眼眸微微睁大。
赫尔的目光微微低垂，仿佛在回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那些晶骸突然出现，街上的人都在跑，我也跟着跑。可是……我没跑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有一只晶骸朝我扑过来，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腿都软了，根本动不了。”
赫尔抬起头，看向塞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然后，一道光束从天上落下来，直接把那只晶骸轰成了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塞希。
“你想的没错……就是歼灭天使——阿尔忒弥斯小姐。”
塞希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阿尔忒弥斯。
那个她一直憧憬的对象，那个在女神天使中以火力压制著称的前辈，那个在“星光誓约”群里总是元气满满却又在战斗中可靠得令人安心的存在。
她看过无数次阿尔忒弥斯的战斗影像——那六座浮游炮台如同卫星般环绕，粉色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那火力压制的英姿，让塞希每一次看到都会深深着迷。
而现在，这个让她厌恶的哥哥告诉她——阿尔忒弥斯救了他？
塞希的眉头微微皱起，但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她未曾察觉的兴趣在悄然浮现。
赫尔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心里微微一松。
他知道，提到阿尔忒弥斯，是个正确的选择。于是，他继续说下去，只不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激和敬仰。
“我当时……真的很感激她。在她清理完那片区域的晶骸后，我找到机会，问她——我能为她做些什么？我想报答她。”
赫尔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低垂，仿佛在回忆那句话。
“阿尔忒弥斯小姐是这样说的……”
他抬起头，看向塞希，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保护好身边的人就足够了。晶骸什么的，我会全部清理干净的。”
塞希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
确实像是阿尔忒弥斯前辈会说的话。
那个总是元气满满、却又把保护他人视为己任的歼灭天使，那个在群里总是鼓励大家“有我在，不用担心”的前辈——这句话，完全符合她的风格。
赫尔看着塞希脸上那细微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效了。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在经历了那场生死危机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可恶了。”
随后，赫尔苦笑了一下。
“在这种世界里，说不定哪天就会死掉。晶骸随时可能出现，裂缝随时可能张开。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赫尔直视着塞希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所以……要珍惜眼前的人。要珍惜身边的人。”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然后，我想到了你，希儿。”
塞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赫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真诚的期盼。
“我想弥补过去的错误。我想做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个你可以引以为豪的哥哥。”
话音落下，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塞希看着赫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冰封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融化。
她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阿尔忒弥斯前辈在群里的那些话，那些充满元气的鼓励，那些让人安心的承诺。如果是阿尔忒弥斯前辈说出“保护好身边的人”这种话，确实一点也不奇怪。
而眼前这个让她厌恶了这么多年的哥哥……
他说他被阿尔忒弥斯救了。
他说他因此明白了要珍惜身边的人。
他说他想弥补过去的错误。
他说……想做一个让她引以为豪的哥哥。
塞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噢”了一声。
没有更多的话，没有表情的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那一声“噢”，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赫尔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要让塞希真正接受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和行动。但至少，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冰冷的话语刺他，没有再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他微微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
“我知道，光靠说什么是没用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用实际行动。”
赫尔直视着塞希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声音也放轻了一些。
“作为哥哥……但愿我会让你感到骄傲。但愿……我没有让你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