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散发着温润的光在洛枫掌心悬浮旋转,让所有骨妖安静俯首,三个骨将也都一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赵虎在裂缝对面,脸色阴晴不定,手中的开山斧微微颤抖。他身后那四个外门弟子更是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现在”洛枫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过裂缝,“赵师弟,还觉得我没有价值吗?”
赵虎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些跪伏的骨妖,又看看洛枫手中的玉牌,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根本不是己方能比得上的,而是对方一方面的碾压罢了。
“大、大师兄……”赵虎身后的一个弟子终于支撑不住,扑通跪地,“我们只是听从赵虎的命令,绝无加害大师兄之意!还请大师兄恕罪!”
另外三人见状,也纷纷跪倒。
赵虎脸色铁青,咬着牙:“起来!你们这群没骨气的……”
“跪下。”
还未等赵虎说完,站在洛枫一旁的一个骨将。便语气空洞且森然地说道:“对掌令者不敬,当诛。”
骨将缓缓起身,手中骨枪指向赵虎。
赵虎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冰冷、纯粹,没有丝毫犹豫。这不是恐吓,是真正的死亡威胁。
“我……”赵虎的膝盖开始发软。作为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他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行了。”
洛枫抬手,骨将便放下了骨枪。
叶红衣和苏浅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们这位大师兄,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熟悉。
“赵虎,”洛枫收起玉牌,紫光消散,“你我现在都是同门,我不杀你。”
赵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今日之事,必须有个交代。”洛枫缓步走到裂缝边缘,光桥依然存在,“回去后,自己去戒律堂领罚。至于如何交代……就说是我们共同对抗骨将,你为掩护我而受伤,如何?”
赵虎瞬间愣住了。
这可不只是饶他一命,更是给他留了面子,甚至可能因此获得宗门嘉奖。他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低下头,深深行了一礼。
而洛枫说完便直接转身看向祭坛。手中的玉牌在脱手与晶石融合后,祭坛上的石碑文字便渐渐清晰起来,是一种古老的上界文,原主的记忆中有零星记载。
“阴煞渊……原来是上古宗门‘幽骨宗’的试炼之地。”洛枫喃喃道,“这玉牌,是掌控此地所有禁制的核心信物。”
苏浅语走到他身边,墨青色的眼眸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师兄能看懂这些文字?”
“勉强。”洛枫没有隐瞒,“幽骨宗早已覆灭,但此地保留了他们培养弟子的试炼秘境。玉牌认主后,我便成了此地暂时的掌控者。”
“暂时?”叶红衣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玉牌中记载,真正的传承需要通过九重试炼。”洛枫苦笑,“我现在,只能算是拿到了进入试炼的资格。”
话音未落,祭坛突然震动。石碑上的文字逐一亮起,化作流光注入玉牌之中。玉牌表面浮现出九道浅浅的刻痕,其中第一道已经微微发亮。
“看来,刚刚的危机就算第一重试炼了。”苏浅语轻笑道,“师兄的运气,也不知是好是坏。”
洛枫摇摇头,将玉牌收入怀中。随着玉牌被收起,周围的骨妖缓缓退入阴影,三个骨将则化作三道黑烟,重新融入祭坛之下。
废墟恢复了死寂。
“该回去了。”洛枫看向裂缝对面,“试炼时间应该快到了。”
………………………………
回程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赵虎几人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叶红衣和苏浅语则一左一右走在洛枫两侧,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却都没有说话。
快到出口时,洛枫突然停下脚步。
“红衣,浅语,”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两人,“今天的事……谢谢。”
叶红衣别过脸,耳根微红:“我只是完成师尊的任务。”
“那任务里应该不包括陪我赌命吧?”洛枫笑了。
叶红衣语塞,干脆便气呼呼地不回答洛枫的话。
苏浅语则笑眯眯地凑近:“师兄真要谢的话,回去后多陪师妹我练练剑如何?我对你那玉牌的力量,可是好奇得很呢。”
“好。”洛枫答应得很干脆。
走出浓雾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洛枫眯起了眼睛。出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完成试炼的弟子,看到他们出来,纷纷投来目光。
“大师兄出来了!”
“赵虎他们也一起?看起来好像受伤了……”
“叶师姐和苏师姐也在,她们果然和大师兄一组。”
议论声中,一个白袍老者缓步走来,正是负责此次试炼的执事长老。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洛枫身上。
“上交蚀骨草,记录成绩。”
弟子们依次上前。大多数人采集的都是普通年份的蚀骨草,只有少数几人拿到了三年生的。
轮到赵虎时,他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余株蚀骨草,其中三株隐隐泛着淡金色。
“五年生蚀骨草三株,三年生七株,一年生五株。”执事长老微微点头,“不错,记甲等。”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
赵虎却面无表情,退到一旁。
接着是叶红衣和苏浅语,两人上交的也都是五年生成株,成绩均为甲等。但当洛枫上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从怀中取出三株蚀骨草。
暗金色的草叶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草叶边缘的骨刺纹理清晰如刻,最令人震惊的是——草叶中心,隐隐有一道淡紫色的纹路。
“这是……”执事长老瞳孔一缩,小心翼翼地接过,“七年以上,接近十年……而且蕴含阴煞本源之气!”
整个出口处鸦雀无声。
七年生的蚀骨草,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过了。更别说这种接近十年,还带着本源之气的极品。
“洛枫”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你如何得到的?”
洛枫早就想好了说辞:“误入深处,侥幸发现。多亏赵虎师弟及时相助,才得以脱身。”
他侧身,朝赵虎微微点头。
赵虎身体一震,沉默片刻,抱拳道:“大师兄过谦,是你先发现那骨将弱点,我们才能联手取胜。”
两人一唱一和,将一场生死危机说成了同门互助的佳话。
执事长老深深看了洛枫和赵虎一眼,眼中满含怀疑,毕竟洛枫和赵虎之间的矛盾可不是一天两天,二人不在这次试炼中大打出手都已经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会互帮互助?
长老虽心中这般想,但还是面无表情道:“此功,可记特等。本次试炼第一,当属洛枫。”
人群瞬间哗然。
“那个废物大师兄,拿了试炼第一?”
但看着那三株暗金色的蚀骨草,没人敢质疑。唯有几个与赵虎相熟的外门弟子,眼中闪过疑惑——赵虎什么时候和大师兄关系这么好了?
而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两道身影正悄然隐去。
“师姐,你看,大师兄是不是很厉害?”紫灵儿抱着灵兽,大眼睛亮晶晶的。
慕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洛枫在众人注视中平静站立的身影,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
“回去吧。”她转身,“师尊应该等急了。”
“师姐不再看看吗?”
“……够了。”
慕雪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中,只有一句极轻的低语随风飘散:
“他无事,就好。”
………………………………
回宗门后洛枫便独自来到后山的一处僻静瀑布边整理思绪。
玉牌、幽骨宗、九重试炼……这些信息在脑海中翻涌。更让他困惑的是,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些内容。
这个世界,似乎从他穿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偏离原本的轨迹。
“师兄果然在这里。”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枫回头,看见苏浅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手中拎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我猜师兄应该还没吃饭。”她走到洛枫身边,席地而坐,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清酒,“尝尝?这可是师妹我亲手做的。”
洛枫没有客气,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翡翠糕。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灵气。
“好吃。”
“那就好。”苏浅语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兄今天在试炼中的表现,可是让很多人都刮目相看呢。”
“也包括你吗?”
“当然啦”苏浅语眨眨眼,“只是以前师兄总躲着我,可是让我好生伤心呢。”
苏浅语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假装在擦拭自己眼旁并不存在的泪水。
洛枫见此哭笑不得。在原主的记忆里,原身对这位二师妹确实多有回避,但总归还是不至于这样。
“师妹”洛枫放下筷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师兄请说。”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洛枫一直憋了很久。原著里的反派大师兄,应该众叛亲离,被所有人唾弃。可现在,叶红衣和苏浅语一起为他涉险,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为之一起赌了上去,所以这根本不合理。
苏浅语听后沉默了片刻。瀑布的水声哗哗作响,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因为师兄就是师兄啊。”她最终轻声说,“也许师兄自己不记得了,但很久以前,是你把躲在尘世里作为乞丐的我带回了宗门喔。”
洛枫愣住了。
这些在原主的记忆和原著里可根本完全没有。
“可这些事,原著里……”他下意识开口,又立刻止住。
“原著?”苏浅语疑惑的歪了歪头,“师兄在说什么?”
“没什么。”洛枫摇摇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他穿越的,并不是完全按照原著发展的世界?
苏浅语听后便没有追问,只是给他倒了杯酒:“师兄,有时候不要想太多。你就是你,我们认识的、在意的,也只是你而已。”
她站起身,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食盒留给你,我先回去了。对了……”
她转身,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红衣那丫头脸皮薄,不好意思来送饭,就拜托我了。师兄可别告诉她我多嘴哦。”
说完,她轻盈地跃下山崖,消失在林间。
洛枫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手中的酒杯,突然笑了。
管他什么原著,管他什么反派,活着这就足够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里,叶红衣红着脸跺了跺脚,转身跑开;而更远处的山巅之上,慕雪静静伫立,白裙在风中飘飞如雪。
而就在此时,幽泉殿最深处的静室中,那双血色的瞳眸缓缓睁开。眼底深处,一缕纯正的琉璃光流转于眼底下,映照着某个遥远景象——阴煞渊冲天而起的紫光,弟子间流转的微妙情愫,以及……树梢上那道一晃而逝的白色身影。
幽泉真人,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微小得几乎令人发现不了,却真实地打破了她万古寒霜般的面容。
“白璃……”她无声低语。
几乎与此同时,距幽泉殿数里外的一处飞檐翘角上,一道白色身影似猫般轻盈落下。月光洒在她银白的长发与幽泉真人同样赤红的瞳孔上,映出一种非人般的美感。她赤足踩在冰凉瓦片上,若有所感的望向幽泉殿,同时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仿佛能嗅到师姐那淡漠又了然的注视。
“又被发现了,真没意思。”被称为“白璃”的少女撇撇嘴,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她是幽泉真人的师妹,洛枫正儿八经的“师姨”,却因功法特异,容颜身形永驻少女时期。
她转头,目光仿佛穿透空间,落在山下那个正放下酒杯、对此间暗流一无所觉的洛枫身上,赤瞳中闪过一丝恶劣的趣味。
“招蜂引蝶不自知,身边围了一圈小姑娘,暗处还有个冰块师姐盯着……师姐收的这个徒弟真有意思。”白璃晃了晃雪白的小脚丫,自言自语“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热闹得紧咯。”
她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明媚纯真,眼底的促狭却浓得化不开。
“不过嘛,师姨我最喜欢看热闹了。师姐你既然放养,那可就别怪我咯”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流风散去,只余一缕清甜冷香,消散在夜风里。
静室中,幽泉真人已重新阖目。淡蓝色烟雾无声盘绕,在她玄色衣袍边流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又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期待的静谧。
山风穿过殿宇,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与更远处弟子居所的零星灯火。
一切如常的景色,却又仿佛有着什么无形的丝线,已在暗处悄然织就,缓缓收拢,最终都将系于一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