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骤然撕裂渊底呼啸的风雪，震得碎石缝里的冰碴簌簌掉落。紧接着，一股浩瀚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压来，比这极北寒渊的风雪还要刺骨数倍，那是属于化神期大能的灵压，碾得周遭的魔气都在瑟瑟发抖。
玉棠原本蜷成一团的粉色狐身瞬间僵成了石头，浑身绒毛炸起，连尾巴尖都在发颤。她死死闭着眼，把湿漉漉的小鼻子埋进蓬松的尾毛里，大气都不敢喘，拼尽全力收敛气息，假装自己只是那件灰扑扑大衣上凭空长出来的粉色毛球。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带着沉稳的灵力波动，由远及近。在玉棠先前伪造的“混战现场”停顿了片刻，不过数息，那脚步声便朝着岩石缝的方向，坚定地走来。
“红绫……”
一道清冷如碎玉相击的嗓音在岩缝口响起，尾音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没有预想中的杀气腾腾，反倒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焦急。
下一秒，一道雪白剑光刺破昏暗，映亮了狭小的岩缝。顾清寒立在缝口，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与这血污遍地的渊底格格不入，手中寒霜剑凝着淡淡灵光，剑穗随寒风轻晃。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本写满了重生后的急切与痛惜，可在看清岩缝内景象的瞬间，这张万年冰山脸，竟极其罕见地裂开了一瞬。
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画面：血肉模糊的尸体、满身戾气的入魔徒弟、奄奄一息伸手求救的模样……
却唯独没想过，会见到这般诡异的光景。
那个她发誓要用余生守护、拼尽一切也要挽回的徒弟，此刻被裹在一件款式奇丑、颜色灰扑扑的臃肿大衣里，裹得密不透风，像个被包坏了的粽子，连手脚都看不见。而在这粽子最柔软的腹间，正趴着一只粉雕玉琢的圆狐狸，那狐狸不知是睡死了还是吓死了，团得像颗粉色糯米糍，九条蓬松的小尾巴惬意地搭在夜红绫的脖颈边，还随着夜红绫的呼吸轻轻一颤一颤，透着股浑然不觉的安然。
岩缝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雪拍打着岩石的声响，与狐狸细微的鼻息交织。
顾清寒握着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甚至怀疑自己重生时心魔未除，竟生出了这般荒诞的幻觉。她迟疑着探出一缕极淡的神识，小心翼翼扫过那件丑陋的大衣——触到的竟是滚烫的暖意，热得甚至有些烫手。
本该在寒风中冻毙、魔气溃散的夜红绫，此刻虽依旧昏迷，脸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润，是被暖出来的；呼吸绵长却微沉，竟像是被那只狐狸压得有些不畅；连额角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在惨白的肌肤上晕开一点湿痕。
“这究竟是……”
顾清寒喃喃自语，喉间原本准备好的、痛彻心扉的“师尊来晚了”，硬生生卡在舌尖，最后化作一声极度困惑的叹息。她缓缓蹲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指微抬，想探夜红绫的脉搏，确认她的生机，指尖还未触到大衣，目光却先落在了那只粉色狐狸身上。
许是察觉到了生人气息，又或是那缕神识的惊扰，玉棠搭在夜红绫脖颈的尾巴尖本能地抽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毛梢，恰好扫过顾清寒的手背。
【叮当～
系统通知：任务【拯救反派大佬】完成！
评级：S级（不仅活了，还活得挺热乎）
奖励：积分x500、自由属性点x1 已自动到账。
当前积分：1300，自由属性点：1】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玉棠却不敢有半点动静，只觉顾清寒手背上的寒意顺着那一下触碰，钻得她骨头缝都疼——那是化神期大能的灵力寒意，更是体质【-10】的本能恐惧。
顾清寒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凝着一点试探生机的灵力微光，正要触碰到那团粉色毛球的瞬间，玉棠像是被惊到的含羞草，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四只粉嫩的小爪子并用，连滚带爬地往那件满是霉味却无比温暖的军大衣深处钻，嘴里还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呜咽。
“咕涌……咕涌……”
灰扑扑的大氅表面泛起一阵奇怪的波浪，不过几息，玉棠便成功把自己大半个身子藏进了夜红绫的怀里——正是大衣内胆与她滚烫小腹相贴的缝隙，那里最暖，也最有安全感。她只敢从大衣领口处，小心翼翼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尖尖的狐耳向后压成了飞机耳，湿漉漉的黑葡萄眼蒙着一层水光，仿佛含着江南烟雨，怯生生地望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衣、冷得像冰雕的女人，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活脱脱一副被恶霸吓坏了，只能拼命寻求主人庇护的小可怜模样。
顾清寒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连指尖的灵光都晃了晃。
那双阅尽沧桑、见惯生死，甚至带着重生戾气的清冷凤眸，在这一刻，极其明显地怔忪了。
她看着那颗从自家徒弟怀里探出来的、怯生生的粉色小脑袋，又下意识看向夜红绫——这个本该毫无意识、濒死昏迷的徒弟，竟在玉棠钻进来的瞬间，手指微微动了动，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虽依旧闭着眼，那动作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护持，像是要把怀中之物牢牢护在怀里，不让生人触碰。
岩缝内的风雪似乎都轻了些，唯有那抹滚烫的暖意，从臃肿大衣里漫出来，裹着一丝淡淡的桃花香与奶香味，与夜红绫身上残留的血腥味、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顾清寒的目光在夜红绫泛红的脸颊、收紧的手臂，以及那只怯生生的粉色狐狸之间，反复徘徊，眼底的困惑更浓，连带着那股重生而来的急切与悔恨，都淡了几分。
她活了数百年，斩过魔，收过徒，见过世间千奇百怪的景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濒死入魔的徒弟，被一件丑到极致的衣服裹成粽子，怀里还护着一只怯生生的粉色狐狸，竟还被暖得满头大汗。
这只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指尖的灵力微光缓缓敛去，没有再贸然试探，只是微微俯身，目光柔和了几分，落在夜红绫的脸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诡异却安稳的画面：“红绫，师尊带妳回家。”
话音落，她伸手，想要小心翼翼地抱起夜红绫，手指刚触到那件灰扑扑的大衣，便觉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暖意，与她一身清冷的灵力格格不入。
而被抱在怀里的夜红绫，眉头微蹙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把怀里那团粉色的小身子，护得更严实了。
领口处的玉棠，小脑袋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截粉茸茸的尾巴尖，在顾清寒的目光下，轻轻晃了晃。
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原著里伤夜红绫最深，却又在她死后疯魔，为她屠尽师门，最后随她而去的师尊——顾清寒。
也是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