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罢了。”
顾清寒收回指尖那点试探的灵力,周身那股凝霜覆雪、几欲冻结空气的化神期威压也散了大半,只剩浅淡的莹白灵力萦绕周身,堪堪护着岩缝内仅存的微暖。她轻轻喟叹一声,嗓音裹着两世为人的沧桑,更藏着失而复得的复杂与疲惫,似是松了劲,又似是做出了某种决意。
“既然是她拼死护着的……”
她显然是彻底误会了,只当这只孱弱的粉狐,是夜红绫坠渊后在绝境里收留的伙伴,是这死寂冰冷的断魂渊底,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顾清寒不再去管那只缩在大衣领口的小狐狸,单膝跪在积雪与血痂交错的冰冷岩石上,全然不顾月白道袍沾染上脏污血渍,伸出如玉般莹白通透的手掌,轻轻按在夜红绫被暖宝宝焐得发烫的额头上。
入手滚烫,却并非魔火焚身的灼烈滚烫,而是一种暖融融、能熨帖肌理的温度。那股本应在渊底极寒与暴戾魔气中彻底溃散的生命之火,竟被这一身乱七八糟、样式怪异的陌生物件,牢牢锁在了心脉之间,未曾断绝。
“经脉受损,魔气攻心,失血过多……还好,心脉被一股奇热护住了。”
顾清寒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大衣上贴得歪歪扭扭的暖宝宝边缘,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她竟瞧不出这物件的来历,却很快被庆幸取代。万幸,万幸她来得不算太晚;万幸,还有这不知名的机缘,护了红绫一线生机。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圆润的丹药,丹身萦绕着氤氲的清苦药香,竟是枚可吊命护心的极品护心丹。指尖轻弹,丹药化作一道细弱流光,精准钻入夜红绫微张的唇间,瞬间融于喉间,化作暖流往心脉淌去。
“睡吧,红绫。”
她的动作极尽温柔,替夜红绫理了理那件灰扑扑大衣的领口,将漏风的地方仔细拢好,掖得严严实实。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蹭过了玉棠露在外面的狐狸耳朵尖,软乎乎、暖融融的绒毛触感,让她指尖微顿,却也只是一瞬,便当作无意。
“师尊带你回家。”
顾清寒弯下腰,双臂小心地穿过那件臃肿僵硬的军大衣,刻意避开夜红绫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起一捧一碰就碎的雪,将昏迷的夜红绫打横抱起。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原本乖乖缩在夜红绫腹间的粉狐,突然动了。
比起夜红绫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味、魔气,甚至还有点大衣霉味的复杂气息,眼前这位白衣师尊身上,散着清冽如碎冰融雪的冷梅香,干净又清透,纯粹得不染一丝浊气。对于嗅觉灵敏的狐妖来说,这味道简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更何况,体质【-10】的求生本能早就在玉棠脑海里疯狂叫嚣:抱紧这修真界最粗的大腿,才能活得最舒服、最长久。
于是,在顾清寒提气起身的瞬间,那团粉色的毛球极其丝滑地顺着大衣领口滑落,“咕噜”一声,像颗滚圆的粉色流星,精准地滚进了顾清寒怀里——堪堪卡在她的手臂与胸口之间,那处最避风、最柔软的黄金位置。
顾清寒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抱着夜红绫的手臂下意识微紧,连周身流转的灵力都晃了晃,显然没料到这小狐狸竟如此大胆。
她垂眸,恰好对上一双湿漉漉的黑葡萄眼,眼尾泛着淡淡的粉,眸光灵动,写满了“我很乖、我很好摸、我毫无威胁”的狡黠与讨好,半点不见先前护着夜红绫时的执拗。
玉棠得寸进尺,伸出一只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扒拉住她襟口如云般柔软的白绫衣料,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她颈侧温凉的肌肤蹭了蹭,发出一声软糯至极、甜得发腻的轻哼:“嘤~”
夜红绫身上的血腥味被彻底隔绝,鼻尖萦绕的全是顾清寒身上干净的草木清香,还有那虽偏冷、却极其安稳的体温,让玉棠瞬间放下了大半戒心,只觉得这怀抱比夜红绫的暖炉还要舒服。
顾清寒:“……”
她那张万年冰封、鲜有波澜的脸上,眉梢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错愕,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这狐狸……是不是太不见外了些?
可还没等她抬手,把这只“不守狐德”的小东西从怀里揪出去,一道赤红的传讯符突然在岩缝外的空中炸开,刺目的红光映亮了漫天风雪,凌霄峰的加急灵力波动,隔着层层瘴气与风雪都能感受到急切。
顾清寒眼神一凛,再无半分迟疑,单手将夜红绫揽得更紧,另一只手虚虚护着怀里的小狐狸,脚下寒霜剑骤然出鞘,清冷的剑光暴涨,瞬间映亮了整座昏暗的渊底。
“抓紧。”
简单两个字落下,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足尖轻点岩石,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白虹,冲破漫天风雪与瘴气,直上云霄。
化神期的遁速,快得离谱。
哪怕躲在顾清寒温暖的怀里,被她浑厚的灵力层层护着,那瞬间加速带来的超重感,还是差点把玉棠的灵魂甩出窍。她感觉胃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体质【-10】的副作用瞬间爆发,小狐狸瞬间晕得七荤八素,连尖尖的耳朵都蔫蔫地耷拉了下来。
四只粉嫩的小爪子死死钩住顾清寒的白绫衣料,连肉垫里的尖指甲都下意识露了出来,整只狐狸像张粉色的狐皮膏药,紧紧贴在她身上,连九条蓬松的大尾巴都绷得僵直,不敢有半分松动,生怕一个不慎就被甩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在眼前飞速倒退,玉棠闭紧眼睛,只敢把脑袋死死埋在顾清寒的颈窝,借着那股清冽的冷梅香勉强压下翻涌的眩晕与恶心,心里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抱稳大腿,绝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