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玉棠舒舒服服地趴回夜红绫的颈窝,这儿俨然是全修真界独一份的顶配暖炉——军大衣的防风领像堵严实的小墙,死死挡着外头的寒气,内里十张暖宝宝正烧得滚烫,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热量,再叠上夜红绫高烧不退的体温,三层暖意交织裹着周身,暖融融的,舒服得她狐眼微眯,连尾巴尖都软乎乎地蜷成了小绒球。
她懒懒散散地把小下巴搁在夜红绫微凉的下颌线上,粉色的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动作亲昵又随意,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依赖,全然把这位未来叱咤风云的魔尊,当成了专属恒温温垫,半点不见外。
顾清寒立在一旁,瞧着自家徒弟被这只小狐狸占尽了便宜,眼底漾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却终究没有伸手驱赶。她转身取来一盆温水和一方干净布巾,指尖刚触到微凉的布面,正要俯身替夜红绫擦拭脸上凝固的血污,精舍外的护山大阵忽然轻颤了一下,一道浑厚又夹着几分焦急的中年男声穿透阵法,直直传了进来:“清寒师妹!听闻你从渊底带回个不明物件?各峰长老都在大殿候着要说法,你这行事也太莽撞了!”
话音未落,一道紫金身影便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正是正道盟盟主、太上忘情宗掌门李道真。他身着绣金云纹道袍,墨色长须垂至胸前,一派仙风道骨的威仪,可目光扫到寒玉床上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寒玉床上,夜红绫被裹在一件灰扑扑、款式怪异到极点的臃肿大衣里,领口袖口都鼓鼓囊囊的,活像个粗制滥造的布粽,而那大衣的领口处,还怯生生地探着一颗粉色的狐狸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正眨巴着看向他,带着几分懵懂与好奇。
李道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稳住掌门的体面,指着那团“大衣裹狐”的怪异物件,手指都微微发颤:“这、这究竟是何物?”
显然,这件满是现代工业气息、毫无灵气波动的军大衣,给这位见惯了奇珍异宝、法器仙衣的修仙界大佬,来了记猝不及防的审美冲击,完全超出了他对“物件”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寒玉床上的夜红绫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微弱嘶哑的气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两人一狐耳中:“水……”
玉棠的狐耳瞬间竖得笔直,像两只警惕的小雷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起身。虽说离开暖烘烘的颈窝,一股钻心的寒气瞬间裹住周身,体质【-9】的虚弱感更是让她四肢沉如灌铅,每动一下都费劲,但她心里门儿清——这可是在修真界顶流大佬面前,刷“灵性瑞兽”好感度的绝佳机会!错过这次,下次可就没这么巧的场面了。
她咬着牙,挺着圆滚滚的粉色小身板,从夜红绫的颈窝处艰难地爬起来,小短腿还因虚弱微微打颤,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嘤~”
一声软糯娇憨的叫唤,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急切,她后腿在寒玉床上蹬了两下借力,纵身一跃——虽因腿软差点栽倒在地,好歹堪堪扒住了床边放铜盆的红木矮几边缘,两只粉嫩的前爪死死扣着木沿,小身子悬在半空晃了晃,才勉强稳住平衡。
顾清寒刚把布巾浸入温水,还未拧干,便见那团粉色毛团子正费力地用湿漉漉的小鼻子,一下下拱着铜盆边缘。她的力气不大,每拱一下都要攒足劲儿,小身子还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硬生生把那盆不算轻的温水,往顾清寒的方向慢慢推了一寸。
推完,她又转过头,水汪汪的黑葡萄眼先望了望还在低声呓语的夜红绫,又怯生生地看向顾清寒,最后竟还人性化地抬起一只小爪子,肉垫粉嫩,先指了指盆里清澈的温水,又轻轻点了点夜红绫干裂起皮、泛着青紫的嘴唇,动作连贯又清晰。
那意思直白得根本无需翻译:快喂水,我的专属饭票要渴死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小了些。
李道真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捋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看透世情、阅人无数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与惊奇,连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这小狐狸……竟有如此灵性?莫不是开了灵智的上古瑞兽?”
在这妖兽多凶残嗜血、灵智全开者寥寥无几的修真界,这般懂事护主、还会贴心照顾病人的小妖,简直比极品天灵根还要稀罕,说是瑞兽也不为过。
顾清寒眼底的寒冰又消融了几分,眸底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些。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顺着玉棠的意思,捏着布巾轻轻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夜红绫唇边,一点点润湿她干枯得快要裂开的唇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半点不见往日杀伐果断、剑指乾坤的剑尊模样,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咕咚……”
一丝温水缓缓滑入喉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夜红绫紧蹙的眉心终于缓缓舒展了些许,喉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玉棠见这波好感度刷得圆满成功,立刻像个完成KPI的社畜,麻溜地哧溜一下,又钻回了夜红绫温暖的领口,只留一条蓬松的粉色大尾巴露在外面,敷衍地晃了两下,权当是对掌门大人“瑞兽”评价的谢礼,随后便缩在里面不动了,继续享受她的顶配暖炉。
李道真看着这温馨又透着几分诡异的一幕,捋须的动作慢了几分,看向那团灰扑扑大衣的眼神,少了几分先前的质问与不满,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而顾清寒替夜红绫润完唇,将布巾放回铜盆,抬眼看向李道真,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话里的护犊之意溢于言表:“掌门师兄,大殿的事我稍后便去解释,红绫此刻重伤在身,灵力溃散,需得静养,切勿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