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顾清寒的身影刚消失在精舍门外,玉棠就像按了开关似的瞬间“原形毕露”。
她松开扒着夜红绫手指的小爪子,那条蓬松的粉色大尾巴在虚空中潇洒一扫——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她凭空“变戏法”般掏东西的小动作。
微光一闪,一把做工精致、刷齿圆润的【宠物专用梳毛刷】凭空砸在寒玉床上,“哒”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夜红绫的目光瞬间被那把刷子钉住,凤眸微凝,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随身空间?
这只看起来除了吃就是睡、蠢得像团棉花糖的狐狸,居然藏着空间法宝?而且看这法宝的样式……顶端圆润的刷齿,手柄处贴合掌心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御敌的,反倒像是……用来梳毛的?
魔尊的脑回路短暂卡壳,还没等她理清“妖兽随身带梳毛法宝”的离谱逻辑,玉棠已经叼起刷子,用粉嫩的鼻尖顶着手柄一端,精准地塞进了她那只刚恢复些许知觉的手掌里。
紧接着,她转过身,背对着夜红绫,将自己毛茸茸、粉嘟嘟的背脊往她手边一送,蓬松的尾巴还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最容易打结的后颈绒毛。
做完这一切,她还回过头,用那双水润的狐狸眼定定地看了夜红绫一眼,又用湿凉的鼻尖轻轻拱了拱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催促。
——动啊。
——愣着干嘛?梳啊。
夜红绫的指尖攥着那把塑料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是叱咤三界的魔尊,见者皆跪,颂者皆歌;这辈子是顾清寒座下最桀骜的徒弟,即便重伤落魄,也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伺候人?她从未做过。
伺候一只狐狸?更是天方夜谭!
“放肆。”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未散的魔气,冷得像寒玉床的石面。她抬眼看向那团主动送上门的粉色毛球,凤眸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火,“你竟敢……让本座伺候你?”
玉棠完全无视她的“无能狂怒”,只把温热柔软的身体又往她手心里挤了挤,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发出一声软糯的“嘤”。
——快点嘛,后颈的毛都打结了,扎得慌。
——你现在打不过我,还得靠我给你暖床,梳个毛怎么了?
夜红绫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隐隐作痛。
她现在的身体,别说把这只狐狸扔出去,就连抬手掀被子都费劲。而且……这只狐狸的体温太诱人了,贴在身上,像是揣着一团暖融融的小太阳,能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如果不顺着它,恐怕这只黏人的小畜生会一直这么挤着她,直到把她“暖化”为止。
最终,魔尊大人在“尊严”与“舒适”之间,极其憋屈地选择了后者——或者说,摆烂了。
她冷着脸,手指僵硬得像根木棍,举起梳子,在玉棠背上极其敷衍地刮了一下。
“嘶——”
玉棠浑身一颤,原本支棱着的耳朵瞬间摊平成“飞机耳”,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粉色的毛球甚至下意识地往她手边蹭了蹭,示意“再来”。
也许是这副惬意的模样取悦了她,又或许是这种机械性的梳毛动作莫名解压,夜红绫第二下的动作顺畅了许多。
刷齿划过绒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将纠缠的毛结一点点梳开,带走细碎的浮毛。那种柔软的触感通过手柄传到指尖,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戾气。
她垂眸看着眼前这团随着她的动作,惬意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震动声的粉色毛球,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柔和了几分。
“娇气。”
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的冰冷却淡了不少。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遇到后颈一个顽固的死结时,甚至还会用指尖轻轻捏开缠在一起的绒毛,再用梳子慢慢梳顺,耐心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寒玉床上,一人一狐,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直到——
“吱呀——”
精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清幽的丹药香气涌入屋内,顾清寒那抹雪白的身影跨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白玉丹瓶,原本做好了两种心理准备:要么是徒弟重伤难愈,在寒玉床上痛苦呻吟;要么是一人一狐互不搭理,在床榻上“大眼瞪小眼”。
可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画面,直接刷新了这位化神期剑尊的认知上限。
只见寒玉床中央,自家那位向来桀骜不驯、满身反骨,连给她行礼都懒得多做的徒弟,正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有些放空。而她的手里,居然拿着一个……造型奇特、从未见过的粉色“法宝”。
那只粉色的狐狸——也就是玉棠,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夜红绫的腿上,肚皮朝天,粉嫩的小肚皮毫无防备地露在外面,两只前爪惬意地耷拉着,眼睛半眯半睁,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舒爽声响,活像个被宠坏的小祖宗。
夜红绫的手正机械地挥动着那把粉色“法宝”,在玉棠柔软的腹部绒毛上轻轻刷过。她的表情依旧臭得像在刷马桶,眉头紧锁,嘴角下撇,可那动作却意外地轻柔,生怕弄疼了腿上的小畜生。
诡异。
太诡异了。
顾清寒手里的白玉丹瓶差点没拿稳,瓶身与指尖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哐当”声。
这动静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和谐。
夜红绫的手猛地一顿,像是被抓包偷偷玩布娃娃的叛逆少年,浑身瞬间僵硬。她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梳毛刷,手腕飞快地往身后一藏,试图把这个“有损魔尊威严”的东西藏起来。
可玉棠显然还没享受够。
感觉到梳毛的动作突然停了,她不满地睁开眼,从夜红绫的腿上抬起头,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用湿漉漉的狐狸眼看向夜红绫,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的顾清寒,发出一声疑惑的“嘤?”
——怎么停了?
——继续啊,还有肚皮没梳完呢。
这一声软糯的叫唤,打破了夜红绫的“伪装”,也让顾清寒回过神来。
她缓步走到床边,目光在夜红绫藏在身后的手上扫过,又落在那只瘫在腿上、毫无形象的粉色狐狸身上,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红绫,你手中拿的,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