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狐暖寒躯破冰封
痛。
比凌迟更甚千倍万倍的痛楚，像无数把烧红的尖刀，顺着经脉游走，每一寸都在被撕裂、被灼烧。
夜红绫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死紧，唇瓣被生生咬出一道血痕。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冷汗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颈侧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凉。
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来抵御这灭顶般的痛苦。而手边唯一能触及的，便是那个躲在她怀里、暖融融的毛绒团子。
“唔——”
玉棠只觉得背上猛地一紧，夜红绫那只冰凉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薅住了她背脊的绒毛。力道之大，像是要将那片皮毛连带着皮肉一起撕下来。
体质【-9】的娇贵让她的痛觉神经比常人敏锐数倍。夜红绫因剧痛而痉挛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柔软的绒毛，勒得她骨头都发疼。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上打转，几乎要顺着脸颊滚落。小狐狸的本能让她想放声尖叫，或是张开尖牙狠狠咬向那只施暴的手——可她忍住了。
玉棠咬紧了那几颗尖尖的小犬牙，将到了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回喉咙，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细若蚊蚋的呜咽，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猫。
她没有挣扎逃离，反而逆着那股狠劲，费力地从夜红绫的指缝间探出小脑袋。粉色的鼻尖蹭了蹭那片被冷汗浸湿、冰凉刺骨的掌心，毛茸茸的小脸主动贴上她的皮肤，用那种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笨拙地蹭着、安抚着。
“嘤～”
一声软糯的叫唤，带着强忍的委屈，却又满是温软的慰藉。
——别怕。
——我在呢。
夜红绫原本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冰雪。掌心中传来的触感太过鲜活，温热的、带着细微颤栗的，那是生命的温度，与她此刻冰冷痛苦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抓疼了这只小狐狸。
前世身为魔尊，她见惯了趋炎附势、畏威怀德之辈。若是旁人被这般对待，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拼死反击，从未有过这样的蠢货——在被伤害的时候，非但不逃，反而凑上来安慰施暴者。
“这只狐狸……真的是傻的吗？”
念头闪过的瞬间，夜红绫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由仇恨与孤绝筑成的高墙，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紧咬的牙关松了一瞬，喉咙里压抑的闷哼弱了几分。那只死死扣着小狐狸背脊的手，虽然没有完全放开，却下意识地收敛了力道。指尖的力道从“抓扣”变成了近乎“依赖”的紧握，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绒毛，仿佛这团小小的粉毛团子，是她在惊涛骇浪中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
顾清寒始终专注地引导着九转还魂丹的药力，指尖凝着淡淡的白光，顺着夜红绫的经脉缓缓游走，助她梳理那股霸道的热流。她全神贯注，并未察觉床榻上一人一狐这细微却动人的互动。
直到半个时辰后，药力终于彻底行遍周天，夜红绫体内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破损的经脉被初步修复，顾清寒才缓缓收回灵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看着夜红绫那张终于褪去死灰、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欣慰。
“好了。”她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最难的一关过去了。红绫，好好睡一觉，醒来便会好些。”
玉棠趴在夜红绫怀里，始终没有叫唤出声，也没有趁机爬向顾清寒，向这位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剑尊撒娇乞怜。
待那阵钻心的剧痛稍稍平复，小狐狸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个姿势，小心翼翼地避开背脊上那几处被抓得红肿的皮肤，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怀中之人。她微微侧过身，粉嫩的小舌头伸出来，绕到身后，一下一下，极其笨拙且缓慢地舔舐着那一小块凌乱的皮毛。
舌面上细密的倒刺刮过受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但这种痛感反而让玉棠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舔得很认真，舌尖温柔地拂过每一根凌乱的绒毛，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自我疗愈仪式。
处理完那片受伤的皮毛，小狐狸重新趴回夜红绫的怀里，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搁在她仍在微微起伏的心口，聆听着她逐渐平稳有力的心跳。两只前爪甚至下意识地虚虚环住了她那只刚才“行凶”、此刻却无力垂落在身侧的手，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带着无声的陪伴。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顾清寒眼中。
那位清冷孤傲的化神期剑尊，正准备伸手去拿床畔的白玉丹瓶，动作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她站在床畔，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粉毛团子身上——它明明受了伤，毛被薅得凌乱，却依然执着地守在夜红绫怀里，用小小的身躯温暖着她，用柔软的陪伴安抚着她。
这哪里是灵兽与主人，分明是“忠贞不渝”的最好具象。
顾清寒眼底那一贯如霜雪般冷硬的神色，终于彻底融化，化作一滩温柔的水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怜惜。她望着那团蜷缩在夜红绫怀中的粉色毛球，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傻东西。”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柔软。
夜红绫并未真的睡着，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沉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小狐狸的动作，感受到那温热的身躯、平稳的呼吸，还有那只搭在她手腕上的小爪子。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驱散了残存的寒意与戾气，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她微微睁开眼，透过眼睫的缝隙，看着怀中小狐狸毛茸茸的头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
这只蠢狐狸……
罢了。
欠她的，日后再还便是。
而她体内，被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唤醒的，除了修复经脉的生机，还有一丝沉寂已久、被强行封印的魔气。那丝魔气在药力的滋养下，正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滋长，在她的经脉深处，缓缓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