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傻东西。”
顾清寒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柔软。这一次，她没再提给玉棠“做个窝”或是将她抱走的话——她终于看懂了，这只小狐狸哪怕遍体鳞伤，也执意守着那个满身魔气的怀抱。于它而言，那不是修罗场，是唯一的归处。
她没有再打扰这份脆弱的宁静。指尖轻点，一道透明的隔音结界无声笼罩寒玉床，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随后，她将那瓶剩余的九转还魂丹放在床头，又替夜红绫掖好被角，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精舍，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这对同样遍体鳞伤的“主仆”。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两人一狐的呼吸声交织。偶尔，会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吸气声从夜红绫怀中溢出，那是玉棠被背上的刺痛牵扯，却又刻意压低的声响。
【时间】道历三千四百年·凛冬·酉时初
【地点】修真界·凌霄峰·寒梅精舍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且安稳。
当玉棠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穿透窗棂的夕阳余晖。暖橙色的光像融化的流金，洒在寒玉床上，给夜红绫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虚假的血色，也让玉棠那身粉色绒毛镶了圈金边，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暖意。
背上的刺痛淡了许多，大概是寒梅精舍的浓郁灵气在无声滋养。体质【-9】的娇贵依旧是个坑，但至少不再像刚入渊底时那样，稍一触碰就疼得钻心。
“好香——”
嗅觉先于理智苏醒。一股霸道的香气顺着晚风钻进来，肉香醇厚，裹着灵草的清冽，勾得玉棠的小肚子瞬间“咕噜噜”叫了起来。那声响在寂静的精舍里格外清晰，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醒了？”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玉棠循声望去，只见顾清寒不知何时已归来，换了身月白色的居家道袍，墨发松松挽了个髻，少了几分剑尊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她正坐在红木圆桌旁，手里捧着只玉碗，用银匙轻轻搅动，袅袅热气裹着香气，正是那味道的源头。
见小狐狸扒着夜红绫的衣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顾清寒放下银匙，朝她招了招手，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过来。”
“这是灵膳堂特制的紫参灵鸡粥，温补养身。红绫还要睡上一会儿，你先吃。”
紫参灵鸡粥！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顶级好东西！玉棠哪里还顾得上矜持，四条小短腿一蹬，像团粉色的小炮弹，哧溜一下从夜红绫怀里窜了出去——动作却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位还在做梦的魔尊。
她颠颠跑到桌边，两只前爪扒着桌沿，努力踮起脚尖，粉色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碗里那琥珀色的粥底，里面飘着鲜嫩的鸡肉丝和紫参片，热气裹着香气往鼻尖钻，嘴角差点流下不争气的口水。
‘这是我应得的！’
‘后背被薅秃的补偿！’
顾清寒看着她这副馋样，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她炸开的绒毛：“慢点吃。”
她没有把碗放在地上，而是伸手将小狐狸抱到膝头。玉碗被稳稳托在掌心，银匙舀起一勺粥，在唇边轻轻吹凉，才递到玉棠嘴边。
温热的粥液滑入口中，紫参的回甘混着鸡肉的鲜醇瞬间炸开，灵气顺着喉管滑入胃袋，暖融融的，舒服得玉棠的大尾巴都忍不住在顾清寒腿上惬意地扫来扫去，连耳朵尖都在微微颤动。
半碗粥下肚，小肚子渐渐鼓了起来。可那股香气越吃越浓，玉棠忽然想起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倒霉蛋”。
‘卧槽！那个伺主还没吃呢！’
虽然夜红绫刚才差点薅秃她的背，虽然她是未来毁灭世界的魔头，但……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主人，是长期饭票啊！要是她饿死了，自己在凌霄峰的编制岂不是也泡汤了？
想到这里，玉棠硬生生止住了凑向银匙的脑袋。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极其克制地舔了舔嘴角的米渍，然后两只前爪搭在顾清寒拿着银匙的手腕上，轻轻往床边推了推。
“嘤？”
小狐狸仰起头，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顾清寒，粉色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转过身，用一只爪子指了指寒玉床上昏睡的夜红绫，又指了指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扫着，眼神里满是清晰的示意。
——别光喂我呀，那个伤员还没吃呢。
——她要是饿醒了，肯定要跟我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