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狐暖寒榻赠锦被
粉毛团子蜷在青色蒲团里,蓬松的大尾巴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得意洋洋的眼睛,俨然一副“这地儿归我了”的霸总姿态。
顾清寒端着空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个被粉色毛球霸占的蒲团上。那可不是普通蒲团,是她常年悟道的地方,恰好坐落于整个精舍灵气最浓郁的阵眼之上,平日里便是亲传弟子也不敢轻易触碰,若是旁人擅动,早已被她的剑气轰出精舍。可此刻,那团粉绒绒陷在青碧色的蒲团里,软乎乎的一团,竟奇异地透着几分和谐可爱。
“罢了。”顾清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藏不住的笑意。她随手挥出一道柔和的除尘诀,将小狐狸爪子上可能沾染的灰尘尽数拂去,随后转身走向书架旁,取了一个备用的素色蒲团。“既然喜欢,便送你了。”
话音刚落,寒玉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带着寒颤的吸气。
粉毛团子那双原本已经舒服得眯成一条缝的狐狸眼,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一条缝。粉嫩的尖耳朵向后撇了撇,像雷达般精准捕捉到声响,刚才还咧着嘴笑的模样瞬间收敛,心里默默叹气。
‘唉,真是欠了她的。’
这蒲团软乎乎、暖融融,还汇聚着浓郁灵气,躺平简直美滋滋。可转念一想,那个倒霉催的长期饭票若是真冻出个好歹,自己在凌霄峰的软饭岂不是就没得吃了?
“嘤.....”
玉棠发出一声充满生活不易的悠长叹息,慢吞吞地从那个刚踩好的完美凹坑里爬了起来。她前爪向前伸展,后腿绷直,结结实实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绒毛都跟着蓬松了几分,这才抖了抖毛,不情不愿地准备“干活”。
只见小狐狸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一扫,一道微光闪过,一床质地柔软、绣着精致云纹的粉色锦缎小被子凭空出现。被子比她的小身板还要大上一圈,绣线闪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玉棠熟练地用嘴叼住被角,拖着这床“庞然大物”,迈着四条小短腿,呼哧呼哧地朝寒玉床跑去,小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摇晃。
夜红绫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梦里全是前世被废修为、打入深渊的痛楚,醒来时浑身冷汗,那件军大衣虽能挡风,却挡不住寒玉床透上来的沁骨寒意,冻得她下意识想蜷缩身体。
“你?”
她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茫然,眼底的警惕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失语。
那只刚才还在屋里“巡视领地”、霸占了灵气蒲团的狐狸,此刻正叼着一床绣着云纹的粉色锦被,极其笨拙地跳上床沿。被子太重,她叼得有些吃力,小脑袋微微昂着,脖颈处的绒毛都绷得紧紧的。
粉毛团子快速松开嘴,将被角放在夜红绫颈侧,然后两只前爪并用,像铺床单似的,极其费劲地把那条小被子一点点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她露在军大衣外面的脖颈和下巴处。
盖完还不算,小狐狸又不放心地用黑黑的小鼻尖拱了拱被角,把边角掖得严严实实,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做完这一切,她累得直喘气,粉嫩的小舌头微微吐出来,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小狐狸一抬头,恰好对上夜红绫那双震惊到有些失神的凤眸。
“嘤。”
玉棠很敷衍地叫了一声,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什么看,还不是怕你冻死,断了我的饭票。’
说完,她也没有回那个舒服的青色蒲团,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这层新加的小被子上——恰好是夜红绫的胸口处,把自己暖烘烘、毛茸茸的小肚肚紧紧贴了上去,充当起第二层“活取暖器”。
夜红绫瞬间感觉到下巴处传来的丝滑触感,以及胸口那沉甸甸、热乎乎的分量。粉色锦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阳光气息,混着小狐狸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形成一种温暖又安心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心里。
她张了张嘴,那些原本该刻薄的、驱赶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融化。目光下移,恰好落在小狐狸背脊上——那里的绒毛还有些凌乱,隐隐能看到几处泛红的抓痕,正是刚才自己剧痛难忍时,无意识薅出来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丝极其陌生的、不易察觉的愧疚悄然划过眼底。她从未对谁有过这般情绪,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多管闲事。”
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意,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顾清寒恰好端着新取的蒲团走过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夜红绫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又看了看趴在她胸口、尽职尽责充当“暖炉”的小狐狸,眼底笑意更深。
“红绫,你醒了。”她将蒲团放在床边,声音温和,“感觉如何?经脉可有不适?”
夜红绫摇了摇头,喉间干涩得厉害:“尚可。”
“那就好。”顾清寒颔首,目光落在玉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小家伙虽灵智初开,却极通人性,对你更是上心。你重伤初愈,正需人陪伴照料,不如就让它留在精舍,与你作伴如何?”
夜红绫的目光落在胸口那团温热的粉毛上,小狐狸似乎听懂了顾清寒的话,正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衣襟,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刚才那丝愧疚还在心底萦绕,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认般地闭上了眼,没有拒绝。
玉棠趴在夜红绫胸口,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听到顾清寒的话,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长期饭票+豪华养老房+专属照料,这软饭算是彻底端稳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尾巴,把小脑袋埋得更深了些,感受着身下人的心跳和温暖,舒服得差点又睡过去。
夜红绫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团小毛球的动静,心里那道因愧疚而裂开的缝隙,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撑大了些许。
这只蠢狐狸……倒是真的不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