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去吧,别跑太远。”
顾清寒的话音刚落,那层淡蓝色的【避风诀】便稳稳罩在玉棠身上,将刺骨寒风尽数隔绝。小狐狸瞬间挺直了腰杆,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活像个仗势欺人的小霸王,迈着六亲不认的小碎步,大摇大摆地跨出了精舍门槛。
门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目之所及皆是皑皑白雪,晃得人眼睛发酸。凌霄峰常年积雪不化,几株苍劲的老梅树破雪而立,艳红的梅朵在皑皑白雪映衬下开得惊心动魄,像泼洒在宣纸上的朱砂墨。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新雪,洁白无瑕,连一丝脚印都没有。
玉棠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粉色肉垫,轻轻按在雪地上。
“噗嗤。”
雪层微微下陷,留下一个小巧玲珑的梅花印,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
‘好玩!’
不知道是狐狸的本能让智商暂时下线,还是终于摆脱了“监工”身份得以放飞自我,玉棠瞬间兴奋起来。她不假思索地跳进雪地里,四只小短腿飞快倒腾,在洁白的雪地上疯狂“盖章”,一串歪歪扭扭的粉色梅花印从门槛一直延伸向梅林深处。粉色的身影在红梅白雪间穿梭跳跃,像一团燃烧的小火苗,给这清冷孤寂的凌霄峰,添了一抹从未有过的鲜活亮色。
屋内,夜红绫靠在软枕上,透过半开的窗棂,目光追随着那只在雪地里撒欢的傻狐狸。她指尖还残留着碧灵果的清甜,口中虽依旧是药汁的余苦,眼底那惯常的阴霾与戾气,却被这满院的雪色与那团跳跃的粉色,悄悄冲淡了几分。
“蠢物。”
她低声点评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责备,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散漫。指尖微动,原本想关上窗户隔绝寒风,最终却只是停顿了一瞬,任由那丝裹挟着梅香的冷风钻进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药味。
粉毛团子的目标很明确——院子里那株最粗壮、花开最艳的老梅树。
这株梅树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凌霄峰的灵脉之中,树冠如盖,积雪压枝,红梅怒放,灵气比别处浓郁数倍。玉棠的直觉疯狂叫嚣:这里的风水绝对是整个精舍最好的,埋点东西肯定能蹭到满满的灵气!
她迈着四条小短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一路颠颠地跑到树根底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顾清寒正转身收拾桌上的碧灵果果皮,窗内的夜红绫也只是懒洋洋地看着这边,似乎并未深究她的动作。
‘行动!’
玉棠低下头,两只粉嫩的前爪开始在树根旁的雪地上疯狂刨动,嘴里还无意识地哼起了魔性的调子: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在大大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大大的种子开大大的花~’
雪花飞溅,落在她蓬松的绒毛上,瞬间被【避风诀】的暖意融化。虽然体质【-6】的她刨坑的动作,在旁人看来跟给地面挠痒痒没什么区别,但好在新雪松软,加上灵力护罩隔绝了严寒,没过多久,一个巴掌大小、刚好能露出黑褐色冻土的小坑就挖好了。
玉棠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从颊囊里吐出那颗一直藏着的【不知名灵果种子】。那颗种子沾着她的口水,湿漉漉地滚进坑底,在黑色的泥土上显得格外不起眼——这还是她之前蹭灵膳时偷偷藏的,想着说不定能种出个“摇钱树”,彻底实现灵果自由。
埋土,填雪。
她用后腿把刚才刨出来的泥土和雪重新推回坑里,又用前爪在上面反复踩了踩,将土坑压实。最后,为了掩人耳目,玉棠还贼兮兮地东张西望了一圈,用蓬松的大尾巴扫了一层新雪盖在上面,做出“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本狐狸刚才打了个滚”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小粉毛团累得呼哧带喘,一屁股坐在那个刚刚填平的小土包上,粉嫩的小舌头微微吐出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发芽,但好歹是个希望。说不定哪天就能长出一棵摇钱树,或者结出一堆能让夜红绫直接飞升的极品灵果呢?到时候我就是凌霄峰最大的股东!’
屋内的夜红绫将这一连串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刨坑、吐东西、埋坑、最后还一屁股坐上去。她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嫌弃,嘴角抽了抽:“脏死了。”
在她看来,这只蠢狐狸肯定是在雪地里“随地大小便”,还试图用雪掩盖罪证——毕竟哪有正常的灵兽会在树根底下刨坑吐东西?
而此刻,玉棠那并不怎么灵光的小脑瓜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坏了!那个洁癖晚期的魔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叫外门弟子来“打扫卫生”,要是被人当成粪便刨出来,她的发财树可就真的胎死腹中了!
‘不行,得去堵住她的嘴!’
玉棠顾不上抖落身上沾着的雪沫子,四条短腿在雪地上蹬出一串残影,像个粉色的小炮弹一样,“嗖”地一下冲回了屋内。
“吱——”
木门被她撞得微微晃动,还没等顾清寒反应过来,粉毛团子就已经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直接窜上了寒玉床。
夜红绫正皱着眉,指尖凝起一丝灵力,似乎正在酝酿着传讯符,打算叫哪个外门弟子进来“清理”院子里的“脏东西”。
下一秒,胸口一沉。
一团冷冰冰、毛茸茸的东西不由分说地撞进了她怀里,带着满身的雪气与梅香,重重地砸在她还未完全恢复的胸口上。
“嘶....”
夜红绫倒吸了一口冷气,胸口的伤口被这一撞牵扯得隐隐作痛。更让她崩溃的是,粉毛团子身上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抖落的雪花,一碰到她温热的身体就化成了冰水,顺着领口滑进去,浸湿了那层单薄的里衣,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这对于一个重伤初愈、还在畏寒发烧的病号来说,简直就是贴脸开大的折磨。
“脏...”
夜红绫咬着牙,刚吐出一个字,就感觉怀里的小狐狸开始疯狂蹭来蹭去,粉色的绒毛蹭过她的下巴和脖颈,湿漉漉的鼻尖还在她胸口拱来拱去,嘴里发出软糯的“嘤嘤”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