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脏....”
夜红绫刚吐出这个字,后半句斥责就被粉毛团子突如其来的动作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嘤呜~”
玉棠瞬间切换“满级撒娇”模式,发出一声软糯到极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颤音。两只前爪死死环住她的脖颈,将那颗冰凉湿漉的小脑袋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像块甩不掉的赖皮糖,疯狂地蹭来蹭去。湿冷的鼻尖擦过颈侧敏感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连带着那点因“脏污”而起的嫌恶,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软乎劲儿冲得七零八落。
她一边蹭,一边还偷偷抬起湿漉漉的桃花眼,觑着夜红绫的脸色,蓬松的大尾巴则讨好地勾住她的手腕,轻轻晃着,像在摇尾乞怜。
——别生气嘛,我那是去给你种摇钱树了呀!
——外面好冷,快抱抱我,我要冻成冰狐狸了!
夜红绫那只原本悬在半空、打算把这只“狗里狗气”的毛团子拎出去扔雪地里的手,骤然僵住。
指尖触碰到小狐狸背脊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那层粉色绒毛下,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的身体。那种脆弱的、全然依赖的暖融融触感,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缠住了她那颗坚硬冰冷、早已被仇恨包裹的心脏,勒得她竟生不出半分驱赶的念头。
她看着颈窝里这副没皮没脸的撒娇样,脑海里“叫外门弟子来铲屎”的念头,莫名其妙就被“这蠢狐狸怕是真冻坏了”的想法挤到了九霄云外。
“......真是欠了你的。”
夜红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无奈。最终,那只苍白的手颓然落下,动作有些粗暴地拂去小狐狸身上残余的雪沫子,随即扯过一旁的云纹锦缎小被子,连人带狐一起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粉色的小脑袋。
顾清寒站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原本凝聚在指尖、准备帮小狐狸清理雪水的清洁术悄然散去,看着徒弟怀里那团拱来拱去的粉色毛球,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了然的笑意。
被窝里暖烘烘的,混着淡淡的药香、顾清寒身上的冷梅香,还有夜红绫独有的清冷气息,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玉棠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深深埋进夜红绫的臂弯,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粉嫩的眼皮轻轻耷拉着,看起来像是彻底沉入了梦乡。哪怕夜红绫那只手偶尔无意识地轻抚过她的背脊,小狐狸也只是软绵绵地哼唧一声,像只真正熟睡的小兽,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但那对粉嫩的尖耳朵,却极其隐蔽地向后撇了撇,像两个灵敏的小雷达,竖得笔直,精准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动与声响。
——有瓜!快说快说!我耳朵都竖起来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听见一人一狐交织的呼吸声。久到玉棠都快真的睡过去时,顾清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掌门师兄已经替我压下了长老堂的非议。”
她走到窗边,将那扇被玉棠撞开一条缝的窗户重新关严,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声,“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红绫,你魔骨虽被我暂时封印,但经脉寸断,根基已毁。若不重塑,即便活着,也只是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废人”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夜红绫的心脏。
她抱着粉毛团子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玉棠瞬间清醒——卧槽,这女人又要薅毛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紧绷,连带着气息都变得冰冷刺骨。
“废人......”
夜红绫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死寂般的自嘲。她抬眼,看向顾清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师尊费尽心思将我从陨神渊救回来,就是为了养一个废人么?既然如此,何不当初在渊底,一剑杀了我,反倒更痛快些。”
“红绫!”
顾清寒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但很快,那股严厉便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走到床畔,目光复杂地看着夜红绫,“前世的恩怨……罢了,多说无益。今夜子时,随我去后山的洗髓池。”
洗髓池。
这三个字一出,夜红绫的呼吸明显一窒,抱着玉棠的手臂又紧了紧。
玉棠的狐狸耳朵瞬间竖得更直了。她可是知道的,这洗髓池是凌霄峰的禁地,也是整个太上忘情宗灵气最暴烈、同时也最阴寒的地方。用来重塑经脉固然有逆天奇效,但过程之痛苦,无异于活生生剥皮拆骨,再将神魂放在火上炙烤,绝非一般人能承受。
“你的魔气太重,寻常灵药与温和灵力,根本无法彻底拔除。”顾清寒转过身,目光落在夜红绫怀里那团睡得“香甜”的粉色身影上,眼神柔和了一瞬,“我会用我的本命剑气为你护法,引导药力重塑经脉。至于这小家伙……”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安置这只黏人的小狐狸,“它虽有灵性,但毕竟灵智未开,体质也太弱。洗髓池底寒气与灵气交织暴烈,它受不住。今夜便让它留在精舍,我会布下三重结界,无人能伤它分毫。”
夜红绫沉默了良久,垂眸看着怀中小狐狸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柔软的耳廓。
就在玉棠以为她默认了这个安排,心里盘算着“终于可以趁机偷溜出去挖宝”时,夜红绫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固执。
“带着。”
顾清寒微微一怔:“红绫,你知道洗髓池的凶险……”
“把它带着。”夜红绫重复了一遍,垂眸看着怀里把她当枕头、还在无意识蹭来蹭去的毛团子,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嫌弃,“若是把它一只狐丢在这里……谁知道它会不会又跑出去刨坑,把自己埋在雪里冻成冰坨,或者偷摸啃了什么不该啃的灵草,把自己毒死。”
玉棠:“……”
虽然这话听着句句都是在骂她蠢,但玉棠那点小聪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别扭的魔尊,根本就是不想在这个生死攸关、九死一生的夜晚,和她分开!她是怕自己不在,这只蠢狐狸没人看着,能把自己作死!
小狐狸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尾巴在被子里偷偷摇了摇,却依旧装作熟睡的样子,只是往夜红绫怀里又拱了拱,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
顾清寒看着这一人一狐之间无声的默契,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化作一抹无奈的纵容:“也罢。那就带着吧。我会用剑气为它隔绝池底的戾气,只是……届时你自身难保,怕是顾不上它。”
“不用你管。”夜红绫抱紧了怀里的粉毛团子,语气冷硬,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她是我的灵宠,我自会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