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啊——!!”
夜红绫仰起头,脖颈绷成一道凄厉的弧线,凄厉的嘶吼穿透洗髓池上空的灵气风暴,震得潭水翻涌、积雪簌簌坠落。那嘶吼里不仅有破而后立的凌厉,更裹挟着魔气被强行剥离的撕心裂肺——魔骨扎根她经脉数百年,早已与神魂相连,此刻被外力撕扯,如同要将她的灵魂生生剖成两半。
黑色的魔气如同沸腾的沥青,从她周身毛孔疯狂喷涌而出,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鬼面,尖啸着想要挣脱。可那层莹润如玉的白光却如铜墙铁壁,死死将魔气锁在她体内,两种力量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夜红绫的肌肤瞬间泛起诡异的红黑交织,像是有无数毒虫在皮下窜动。
“呃啊——!”
她浑身剧烈抽搐,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入潭水中瞬间被魔气染成墨色。顾清寒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夜红绫身上的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每一丝魔气离体,都伴随着她骨骼的震颤——那是魔骨被强行碾碎的剧痛,每一节脊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第一节脊椎,黑气散尽,化作剔透的玉色,可那瞬间的灼痛感,让夜红绫眼前一黑,险些晕厥;第二节、第三节……魔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纠缠着新生的灵骨,每一次剥离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骨骼上反复碾压,痛得她浑身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粉毛团子趴在她的头顶,浑身的粉色绒毛都在剧烈颤抖,像是被狂风卷动的粉色枫叶。暴烈的魔气与灵气交织的风暴,将她的绒毛刮得根根倒竖,粉嫩的肉垫早已被灵气割得鲜血淋漓,可她依旧死死扒着夜红绫的墨发,不肯松开分毫。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夜红绫的额头上,瞬间融入肌肤,没入识海。那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顺着神经一路蔓延,竟让夜红绫混沌的识海骤然清明了一瞬——但紧接着,更狂暴的魔气反噬而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想要将这颗外来的“种子”碾碎。
“噗——”
夜红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雾中夹杂着细碎的魔骨碎片,落在潭水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层层迷雾,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粉色襦裙的少女蹲在梅林里,手里捏着一颗灵果种子,贼兮兮地往土里埋。少女的脸是模糊的,像打了层厚厚的马赛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和此刻趴在她头顶的这只蠢狐狸一模一样。
‘不是吧,谁家大美人的五官是马赛克啊?’
吐槽的念头刚闪过,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剧痛从脊椎处轰然炸开——魔骨最深处的本源之力被触动了,黑色的魔气如同毒蛇,顺着新生的灵骨攀爬,所过之处,刚成型的玉色灵骨瞬间被染上墨色,灼烧般的痛感顺着骨骼蔓延,让她几乎要失去意识。
“呃啊——!”
她再次嘶吼出声,墨发如蛇般狂舞,与血水、魔气交织成一团。顾清寒脸色骤变,双手飞快结印,浩瀚的金色灵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如蛛网般缠绕在夜红绫周身,死死压制住反噬的魔气:“玉净灵骨需以心头血、本命灵狐血、洗髓池灵气三重滋养,魔气反噬最是凶险,红绫,守住心神!”
而此刻的粉毛团子,感受到身下之人濒临崩溃的气息,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夜红绫体内的魔气正疯狂冲撞,那股阴冷暴戾的力量,几乎要透过肌肤,将她的神魂都冻结。可看着夜红绫那双强撑着不肯闭上、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心里那点贪生怕死的念头,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冲动取代。
她抬起头,对着上空的魔气鬼面,发出一声尖锐的狐鸣,随即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夜红绫的眉心。
“嗡——”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妖力从未被彻底激活的九尾天狐血脉深处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暖意,而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夜红绫的全身。粉色的灵光冲天而起,与洗髓池的蓝光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狐尾虚影,遮天蔽日。
九条蓬松巨大的粉色狐尾如盛开的莲花般轰然绽放,妖冶无双的粉色光芒将黑色魔气死死压制,那些狂暴的魔气在狐尾虚影的笼罩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顾清寒手中的法诀“啪”地一声散了,她怔怔地看着那道粉色虚影,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九尾……那是……九尾天狐?!”
潭水中的夜红绫,在妖力涌入的瞬间,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那股力量霸道地冲入她的经脉,碾碎着残存的魔骨碎片,重组着她的脊椎。每一寸骨骼都在尖叫,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灼痛感,却在这股妖力下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暖意。
她的识海里,那片混沌的黑雾被粉色的灵光彻底撕裂,露出了底下清明的底色。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蹲在梅林里埋种子的少女,看到少女回头时,那双带着狡黠与期待的眼睛——这一次,没有马赛克,只有一双和怀里小狐狸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原来……是你。’
夜红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而此刻的玉棠,在放出那股血脉之力后,身体彻底被掏空了。九尾的虚影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一阵烟,渐渐淡了下去。她像条被抽干了水分的粉色毛巾,从夜红绫的头顶滑落,眼看就要坠入冰冷的潭水,一只苍白却坚定的手猛地伸出,稳稳接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夜红绫浑身还在微微颤抖,体内新生的玉净灵骨正贪婪地吸收着灵气,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这只昏死过去的小东西身上。粉色的绒毛黯淡无光,沾满了血污,九条巨大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几乎盖住了她的手掌,微弱的呼吸让小身体轻轻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傻子。”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眼底那抹因魔气反噬而残留的戾气,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焦躁取代。
【严重警告】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九尾天狐血脉透支,系统强制休眠保护程序启动中…
玉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像是一只被扔进甩干桶里的粉色毛巾,天旋地转,所有的精气神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了出去。更可怕的是,梦里总有一股阴冷的魔气追着她咬,灼烧着她的皮毛,那种被掏空又被撕裂的虚无感,让她连动一下小爪子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现实中,寒梅精舍内静得落针可闻。
不再是那个简陋的寒玉床,粉毛团子此刻正躺在一个由千年暖玉雕琢、铺满了云锦与鲛纱的特制“小窝”里。这窝就放在夜红绫的床头,只要她一侧身,就能碰到那团软乎乎的粉色。
粉色的小身体依旧维持着那副“粉毛条”的惨状,原本圆滚滚的小肚子瘪了下去,九条蓬松巨大的尾巴因为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像枯萎的花瓣一样无力地铺散在四周,几乎盖住了半张床榻。粉色的绒毛黯淡无光,随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夜红绫坐在床边,身上那件丑陋的军大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的雪白中衣。她体内的玉净灵骨正自发地吸收着凌霄峰的灵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光,只需闭关数日,便能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前世。
可她没有修炼。
她只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小狐狸,三天三夜未曾合眼。那双曾经满是戾气的凤眸,此刻清澈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这是剔除魔骨后的变化,但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焦躁与红血丝,却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安。
“都三天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粉毛团子黯淡的绒毛,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睡眠。指尖触及的地方依旧冰凉,让她的心猛地一沉,体内刚稳定的灵气险些紊乱。
她想起洗髓池里,这只蠢狐狸义无反顾地跃向她的瞬间;想起她趴在自己头顶,鲜血淋漓却依旧不肯松开的模样;想起那股温暖的妖力,如何帮她压制魔气、重塑灵骨。
“不准死。”
夜红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紧紧攥住,指甲掐进掌心,“你还没看到你的摇钱树结果,还没吃够灵果,不准就这么死了。”
窗外的风雪早已停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那团粉色的小身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可粉毛团子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夜红绫就这样坐着,守在床边,任由体内的灵气缓缓流转,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只昏死的小狐狸。她知道,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