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意识浮沉在一片温暖的虚无之中，像一叶被温水托举的扁舟。
这三天里，玉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系统面板的蓝光，没有积分任务的催促，更没有洗髓池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有源源不断的、近乎粘稠的精纯灵气，像春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浸润着她干涸枯萎的经脉，修补着那被强行透支后千疮百孔的灵府。
当玉棠再次恢复一丝知觉时，首先冲破混沌的，是嗅觉。
那是一股从未有过的、纯净至极的气息。洗髓池的血腥气、魔气的腐臭味、灵气风暴的焦灼感，统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空谷幽兰般清冽，又混合着千年暖玉温润的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熨帖着她依旧脆弱的神魂。
紧接着，是触觉。
身体仿佛陷在一片云朵里，温暖、柔软，还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夜红绫的清冽气息。这气息不再夹杂着令人不安的魔气，变得澄澈而干净，像雪后初晴的天空。
玉棠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几下，带起几粒细小的尘埃。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入目是一袭胜雪的白衣，正近在咫尺。
那不是顾清寒。
是夜红绫。
她依旧是那副绝色的容颜，但气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眼间的阴郁死气与暴戾戾气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清透。她的肌肤莹润如玉，透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原本因魔骨而显得有些晦暗的肤色，此刻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那双曾经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漆黑瞳孔，此刻变得清澈见底，隐隐有灵光流转，如同蕴藏着整片星空，却又在眼底深处，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属于玉净灵骨的温润宝光。
曾经的魔骨已碎，万年难遇的玉净灵骨，在她体内彻底成型。
而玉棠自己——
她感觉到了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依旧存在。它们并没有因为她的昏迷而消失，此刻正被夜红绫小心翼翼地、一捧一捧地捧在手心里，贴在她温热的心口处。
夜红绫盘膝而坐，身上那件丑陋的军大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雪白中衣。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灵光，那是玉净灵骨在自主吞吐天地灵气。她正闭着眼，用自己新生的、纯净浩瀚的灵力，为玉棠构建了一个温暖的、密不透风的灵力茧。
那灵力茧如同一个小小的、流动着白光的摇篮，将玉棠那比之前更小、更扁的“粉毛条”身体，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其中。
“醒了？”
几乎是玉棠睫毛颤动的瞬间，夜红绫就感应到了。她猛地低头，原本闭合的凤眸瞬间睁开，眼底的混沌睡意一扫而空。
那双清澈的、流转着灵光的凤眸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那惊喜之后，是深不见底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的颤抖。
她不敢用力，生怕稍一触碰，这只好不容易醒来的小狐狸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那只刚刚重塑、还带着淡淡粉色新生肌肤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抚过玉棠那九条有些暗淡、失去了往日蓬松光泽的尾巴尖。
“傻狐狸。”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的慵懒，却不再有半分冷硬。她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粉毛团子毛茸茸的、还带着些许凉意的小脑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玉棠的耳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微的哽咽，“你把骨头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玉棠的狐耳动了动。
她想说，我没给你骨头，我只是把你那该死的魔骨转化了一下，顺便透支了我半条命。但她现在连动一动舌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嘤”声。
一旁的顾清寒站在不远处，手中端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用暖玉雕琢而成的[万年灵乳]玉瓶。瓶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乳白色灵光，那是刚才为了维持玉棠生机，强行灌进去的最后一滴灵乳。
看到玉棠醒来，看到夜红绫那副失而复得的模样，她紧绷了整整三日的神色终于松懈下来。眼中的凝重与担忧，化作了深深的动容，还有一丝了然的欣慰。
“它是九尾天狐，身具天地气运，有万劫不灭之体，死不了。”
顾清寒走上前，目光落在玉棠那九条无力地垂着、像枯萎花瓣一样的尾巴上，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红绫，这只狐狸，是你的造化，也是我们凌霄峰的恩人。日后……好生待它。”
夜红绫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玉棠没力气翻白眼，连在心里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
什么献祭，什么换骨，什么恩人。
她唐玉棠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圣母吗？
开玩笑。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不把夜红绫那根该死的魔骨解决掉，这唯一的、高质量的长期饭票迟早要黑化。饭票一黑化，要么杀了她，要么毁了凌霄峰，到时候她上哪去蹭这么好的灵气，吃这么好吃的灵果？
与其以后天天提心吊胆地防着她杀人，不如现在受点累，把她洗白了。一劳永逸，顺便还能蹭一波“救命恩人”的积分和待遇，怎么算都不亏。
谁知道这具看似牛逼哄哄的九尾天狐壳子，这么不经用。稍微开个大招，直接就趴窝了，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
“呼……”
玉棠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带着淡淡的粉色灵光，在空气中消散。那个关于“我是圣母”的恶心念头终于被她压了下去，随之涌上来的，是一股更加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饥饿。
极致的饥饿。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胃里疯狂搅动，把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都要抽干。她的五脏六腑都在叫嚣，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如同长了钩子一般，猛地勾住了她的嗅觉。
那是顾清寒身上的味道。
不是冷梅香，也不是灵力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品【养魂丹】的醇厚药香，以及【万年灵乳】那甜腻的余香。那味道对于现在的玉棠来说，简直比前世的烤全羊、比修真界的灵鸡煲，还要诱人一万倍。
那是高能量，是大补，是能让她从“粉毛条”瞬间变回“粉毛球”的希望。
玉棠的粉色小鼻子，不受控制地、极其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原本无力垂着的小脑袋，极其费力地、一点一点地，从夜红绫那令人窒息的、温暖的怀抱里探了出来。粉色的尖耳朵抖了抖，那双依旧有些黯淡的桃花眼，凭借着狐狸本能的直觉，瞬间锁定了顾清寒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阵阵药香与灵气的储物袋。
那里面，肯定有好吃的。
“……嘤～”
一声微弱的、带着无限渴望、可怜兮兮的叫声，从玉棠的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哀求，直直地戳中了在场两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系统面板】
宿主：玉棠
状态：极度饥饿 | 灵力透支（99.9%） | 神魂损伤（重度） | 九尾封印（松动中）
当前需求：高能量补给（极品丹药/灵乳/高年份灵果）
警告：若十分钟内未获得能量补充，宿主将再次陷入休眠，此次休眠……可能无法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