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救它……”
夜红绫猛地抬头，凤眸死死锁住顾清寒。那双因玉净灵骨而变得澄澈的眼瞳里，此刻被绝望的红血丝缠得密不透风，像一块裂了纹的黑曜石。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铁片，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颤栗，“师尊，是它以九尾本源替我化魔为灵，这玉净灵骨的每一寸剔透，都是它拿命换的！求您……求您想想办法！”
前世身为魔尊，她从未对谁低过头，更遑论“求”字。可此刻，看着怀里那团软得像一滩融化的粉色雪泥，连呼吸都轻得仿佛随时会断的小狐狸，所有的暴戾与骄傲都碎成了齑粉，只剩下攥紧的心脏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疼。
顾清寒看着她——这个曾站在尸山血海上的魔头，此刻眼底竟翻涌着近乎崩溃的惶恐，连指尖都在发抖。她沉默片刻，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万年温玉盒，盒盖掀开，一株通体莹白、叶脉如翡翠的仙草静静躺着，正是【九叶还魂草】。
“它透支的是九尾天狐本源，非外力能补。这仙草只能吊住它的神魂不散，要想真正醒来，还得靠它自己。”顾清寒将玉盒递过去，语气凝重，“红绫，用你的玉净灵骨温养它。只有你这具灵骨，能承住它那股散逸的妖力。”
夜红绫接过玉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小心翼翼地将九叶还魂草放在聚灵阵眼，碧色灵光瞬间与阵纹交织，形成一道温润的光幕，将玉棠裹在其中。可即便如此，那团粉色的小身子依旧瘫软，九条尾巴像被抽走了筋骨，无力地垂着，绒毛黯淡得失去了光泽，连那标志性的蓬松感都没了，活像一张被揉皱的狐狸皮。
她的心，沉得像坠入了冰窖。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微光——那是陨神渊底，那个抢她储物戒的贪财女人；是洗髓池里，哪怕快死了，还盯着她魔骨盘算的蠢狐狸。
“对……对，它贪财。”夜红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声音又急又哑，“喜欢宝贝，喜欢灵石，只要有好处，它就有劲儿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几块切割整齐的中品灵石滚落在寒玉台上，灵光莹莹；一把流光溢彩的护身匕首，刀柄上嵌着细碎的灵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还有一只雕工精致的白玉小鼎，鼎身刻着聚灵符文，乃是炼器师梦寐以求的辅助之宝……
这些东西，若是在前世，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此刻，她却像个献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堆在玉棠身边，声音带着哽咽的哄劝：“你看，都是好东西，都给你。只要你醒过来，师尊库房里的，宗门秘库里的，我都给你搬来，全都给你……”
她以为，这只小财迷是在弥留之际，还惦记着这些身外之物。以为那些微弱的动作，是在贪恋这些宝物的灵气。
可只有玉棠自己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意识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系统面板的蓝光在眼前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灵力透支：99.9%】
【神魂损伤：不可逆（重度）】，
一行行红字刺得她眼疼。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就像手里攥着的沙，越想留住，漏得越快。而唯一能救命的，只有系统商城里那枚标价极高的【九转还魂丹】——那是能强行续接本源、修补神魂的逆天丹药。
可那丹药，需要十万积分。
她现在的积分，连零头都不够。
所以，当夜红绫把那些宝贝堆过来时，她那根快断的神经，瞬间被“积分”二字狠狠扯住。
‘有救了……’
玉棠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团软趴趴的身子往灵石堆里挪了挪。粉色的小鼻子极其精准地嗅了嗅，锁定了一块灵气最浓郁的中品灵石。那双黯淡的桃花眼，此刻竟迸发出一丝近乎贪婪的光——那不是对宝物的贪恋，是对生的渴望。
“嘤……”
一声微弱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她伸出那只软绵绵的小爪子，颤抖着、极其精准地按在了灵石上。
【系统，卖。】
她用仅存的神识，发出指令。
“叮——成功出售中品灵石×1，获得积分1000点。”
灵石凭空消失，化作一道细微的灵光，没入她体内。那点积分，对于十万的缺口来说，杯水车薪，可却让她涣散的神魂，勉强凝聚了一瞬。
紧接着，她的小爪子又极其艰难地伸向那把匕首。
【卖。】
“叮——成功出售上品护身匕首×1，获得积分5000点。”
匕首也消失了。
在夜红绫和顾清寒眼里，这一幕却成了另一种模样——这只虚弱到极致的小狐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那些宝物拢到自己身边，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浮木。
“你看，它还在动……”夜红绫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滴在玉棠的绒毛上，“它还想要……还想要宝贝……”
她以为，这是玉棠在用自己的方式，跟她撒娇，跟她讨生的希望。
可玉棠此刻，正咬着牙，跟系统较劲。
【积分：6000/100000】
【警告：神魂持续溃散，剩余时间不足十二个时辰。】
‘不够……还不够……’
玉棠的心里，只有这个念头。她的小爪子，又朝着那只白玉小鼎伸了过去。那只鼎的积分更高，能换八千点。
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扯着神魂。可她还是凭着一股狠劲，将小爪子搭在了鼎沿上。
【卖。】
“叮——成功出售白玉聚灵鼎×1，获得积分8000点。”
鼎身消失的瞬间，玉棠只觉得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入，让她那几乎停滞的经脉，微微蠕动了一下。
可这还不够。
十万积分，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数字。
她的小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双桃花眼，也缓缓阖上。可即便如此，她的小爪子，依旧死死抓着夜红绫的衣角，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执念不休。
夜红绫看着她这副模样，哭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些散落的宝物，又往玉棠身边拢了拢，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还有，还有很多……你醒过来，我都给你。都给你……”
她不知道，这只小狐狸拼命敛财的背后，是在跟死神赛跑。
顾清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动容。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宗门秘库的方向走去——她要去取那盏七宝琉璃灯，那盏灯，或许能帮这只小狐狸，多撑一些时日。
而寒玉台上，夜红绫依旧守着那团粉色的小身子。她看着玉棠那副“财迷”的模样，眼泪流个不停，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你能醒过来，就算把整个凌霄峰的宝贝都搬空，我也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