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个小财迷。”
夜红绫的低叹,似还萦绕在寒梅精舍的梁间,一转眼,便是半年时光。
于修真者而言,半载不过弹指一瞬,闭关一次、炼化一丹,便足以将这百八十日消磨殆尽。可于守在寒梅精舍的夜红绫而言,这半年,却漫长得如同隔了三生三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焦灼的等待与无声的守护中缓缓流淌,慢得能数清烛火跳跃的次数,能看清沉香木上纹理的走向。
这半年,凌霄峰的寒梅精舍,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冷简素,被夜红绫硬生生改造成了全修真界最奢华的温室,只为护住榻上那昏迷不醒的小祖宗。
屋内常年燃着千金难求的安神暖香,那香是以千年雪莲、深海龙涎辅以数十种温养神魂的灵草凝练而成,燃上一刻,便足以让筑基修士心神安宁,而在这里,却是日夜不熄,只为让玉棠涣散的神魂能多一分安稳。
那张曾用来疗伤的寒玉床,早已被夜红绫弃之不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柔软的沉香木榻。榻上铺垫着足足七层厚实的云锦软褥,每一层都经过她玉净灵骨灵力的反复温养,暖若三春朝阳,柔得能陷进云朵里。榻边悬挂着鲛绡帐幔,帐上绣着细碎的星辰纹,微光流转间,似将整片夜空都拢入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意与喧嚣。
而玉棠,便躺在这堆锦绣温柔之中。
她早已不是那只奄奄一息的粉色毛团子。
半年时光,在九叶还魂草的生机滋养、七宝琉璃灯的神魂温养,以及夜红绫玉净灵骨灵力的持续灌溉下,玉棠体内的九尾天狐血脉彻底觉醒,硬生生重塑了这具濒死的肉身,化为人形。
那是一副足以夺人心魄的窈窕身段。丰腴饱满的曲线,被一袭粉霞色蹙金绣缠枝海棠抹胸裙勾勒得淋漓尽致。抹胸领口缀着三层珍珠缠丝蕾丝(古制叠绣工艺),颗颗珍珠圆润莹白,随呼吸轻轻起伏,似暗夜中悄然舒展的靡丽蔷薇,藏着惊心动魄的风情。外罩一件浅粉软缎披帛,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其上用银线绣着疏朗的流云纹,垂落的边角轻扫过肩颈,衬得那线条愈发纤细柔美,肌肤胜雪,几近透明。
纤腰细得盈盈一握,腰间束着一条赤金镶粉玉的鸾鸟纹玉带,玉带扣是一枚雕琢精美的粉玉鸾鸟,羽翼舒展,栩栩如生,堪堪收住裙摆,却更衬得挺翘浑圆的臀线愈发惹眼。她侧卧在铺着云锦软褥的榻上,青丝如瀑般散落肩头,几缕发丝轻搭在脸颊,带着几分慵懒的凌乱,与裙摆上垂落的粉珠流苏相映成趣,一动便簌簌作响,平添几分娇憨。
眉眼似是蘸了江南烟雨水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九尾天狐与生俱来的魅惑,此刻却轻阖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静静垂落,浓密得能投下浅浅的阴影,眸光敛去了往日的狡黠与灵动,只余下一片安然柔媚。榻边的银烛微光映在她脸上,衬得肌肤细腻得毫无瑕疵,唇瓣带着自然的嫣红,似染了朝露的花瓣,诱人采撷。粉色裙裾与软缎披帛在榻边铺展,层层叠叠,似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盛放的粉芍药,既有秾艳逼人的风情,又藏着沉睡未醒的娇憨,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生怕惊扰了这方极致的温柔。
玉棠睡得很沉。
长睫纹丝不动,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淡淡的灵草香气。这半年的沉睡,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蜕变。意识虽陷入混沌,身体却在持续不断的滋养下,一点点修复、一点点成长,从一只濒死的小狐狸,蜕变成了如今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
夜红绫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道经,书页却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动过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这半年,她几乎寸步不离寒梅精舍,修为非但没有落下,反而因日夜以玉净灵骨灵力温养玉棠,心境愈发澄澈,修为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可她从未分心闭关,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炼,其余时间都守在这榻边,看着玉棠从一只小小的毛球,慢慢长出人形,慢慢变得这般明艳动人。
她的目光,正极其复杂地停留在玉棠那姣好的脸上。
那双曾经满是戾气、如今却清澈如水的凤眸中,清晰地倒映着玉棠沉睡的容颜。有惊艳,有欣慰,有疼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心慌。
从一只只会讨食的粉色“宠物”,到如今这副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女子模样,这个跨度太大,大到让这位重生归来、见惯了世间绝色的魔尊,都感到了一丝无措。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玉棠那泛着自然嫣红的脸颊上方,似是想触碰,感受那温热的肌肤,却又在距离皮肤半分处停住,指尖微微颤抖,终究是不敢惊扰。
“.....竟长成这般模样。”
她低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里听不出是惊艳还是无奈,只带着几分怅然。“若是醒了.....怕是又要去祸害这凌霄峰的清净了。”
话虽如此,眼底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期待。这半年的守护,早已让那点“报恩”的心思,悄然变质,成了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清冽的气息。
顾清寒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玉露养元汤】走了进来。汤碗是用暖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碗中灵液澄澈,飘着几片九叶还魂草的嫩叶,香气清冽,能滋养神魂、补益本源。这半年来,这样的汤,她每日都会亲自熬制,从未间断。
刚踏入屋内,看到榻上那副令人血脉偾张的美人春睡图,这位修了半辈子无情道、早已心如止水的剑尊,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榻上女子的美,太过秾艳,太过鲜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魅惑,即便沉睡,也能轻易牵动人心。顾清寒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非礼勿视般看向了窗外的红梅,耳根竟隐隐泛起一丝薄红。
而榻上的玉棠,此刻却有了动静。
长达半年的“系统特训”,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折磨。意识被系统强行拉入纯白空间,日复一日地学习幻术、修炼魅惑之术、打磨九尾天狐的本源之力,没有片刻停歇。玉棠无数次在心里哀嚎,她只想当一只吃了睡、睡了吃的废柴狐狸,而非什么要掌控血脉力量的九尾天狐!
当意识终于从那个只有枯燥咒文和严厉教官的纯白空间里抽离,重新回归这具温软的躯体时,玉棠感到的不是新生的喜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心累。
“唔...... ”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和委屈的嘤咛,从那两瓣嫣红的唇间溢出,软糯得像小猫的叫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茫然。
玉棠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那一头如瀑的樱花粉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铺满了半张云锦软榻,发丝间还带着安神暖香的气息。习惯了四脚着地的狐狸躯体,一时之间,她还没适应这具修长纤细的人类躯体。玉棠下意识地想要像狐狸一样蜷缩起来,却发现手长脚长,根本缩不成一个完美的球,反而因为动作生疏,差点从榻边滚下去。
眼睫轻轻颤动,似蝶翼欲飞。那双似醉非醉、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又慢慢睁大。入目不再是系统空间那令人绝望的惨白,而是熟悉的、散发着冷梅香气与暖香交织的暖阁,以及那个坐在榻边、正处于呆滞状态的红衣女子。
夜红绫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她的脸颊不过毫厘,似乎还停留在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的瞬间。
当玉棠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那双总是蕴含着风霜与杀意的凤眸,此刻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瞳孔微微震颤,倒映着玉棠那一副慵懒惺忪、眼底还含着几分水汽、泫然欲泣的模样。那双眼眸太过灵动,太过澄澈,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魅惑,瞬间撞进了夜红绫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屋内的暖香不再流动,烛火不再跳跃,连顾清寒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醒了?”
夜红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沙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这两个字,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可真正说出口时,却还是乱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