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窗缝刚被推开一线，玉棠就迫不及待地把脸凑了上去，鼻尖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雕花棂木上。寒风被夜红绫的避风诀挡在三尺之外，只漏进一丝清冽的雪气，混着远处梅枝的暗香，拂得她发尾的粉晕轻轻晃动。
“在哪儿在哪儿？”玉棠踮着赤足，视线像雷达似的在银白雪地上扫来扫去，桃花眼里的光亮比刚才更盛了些。刚化形的身体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娇软，肩膀微微耸起，像只急于捕捉猎物的小狐狸——只不过她盯上的“猎物”，是那对在老梅树下练剑的师兄弟。
顾清寒端着温茶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高个师兄正握着师弟的手腕调整剑路，动作规范利落，语气带着几分凌霄峰弟子特有的严苛：“剑招要沉，腰腹发力，不是光靠手臂甩动。”
玉棠却已经在脑子里自动脑补了十万字大戏，手指紧紧抠着窗棂，指节泛白，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听听听听！‘要沉’——这语气，分明是恨铁不成钢的在意啊！你看他握得多紧，生怕师弟摔了似的，妥妥的口是心非！”
夜红绫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来得及给她披上的大氅，闻言眉头又拧了拧。她顺着玉棠的目光仔细打量，只觉得那师兄的力道重了些，师弟的手腕都被捏得泛红，哪里来的“在意”？可看玉棠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连眼睛都亮得惊人，她到了嘴边的“荒谬”二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沉声道：“不过是基础剑姿纠正，有什么值得这般兴奋？”
“怎么不值得！”玉棠头也不回地反驳，语气激动得差点破音，“你看师弟！他耳朵都红透了！肯定是被师兄的靠近羞到了！还有刚才师兄叹气那一下，是不是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啊——他又靠近了！半个身子都贴上去了！这距离，这体型差，简直是天选CP啊！”
她越说越投入，甚至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爪子（当然，现在已经是纤细白皙的手指），差点打到旁边的顾清寒。顾清寒稳稳地托着茶杯，避开她的动作，眼底却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她素来知晓凌霄峰弟子修炼勤勉，却不知竟能让这刚化形的小家伙如此上心，连“宠溺”“靠近”这类词都用上了，想来是对剑道中的“师徒相授”“同门扶持”有了深刻感悟，看向玉棠的眼神愈发温和赞许。
“原来如此。”顾清寒轻轻颔首，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你是觉得他们同门相携、切磋共进的模样，颇有几分大道至简的韵味？不错，修炼之路本就需互帮互助，方能走得长远。”
玉棠懵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茬胡乱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互帮互助！深入交流！”
夜红绫听得云里雾里。互帮互助？那师兄明明是在训斥人；深入交流？不过是纠正剑招罢了。可看着玉棠一脸“孺子可教”的兴奋，再看看顾清寒赞许的眼神，她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苛，竟没能从这普通的练剑场景里，看出什么“大道韵味”。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这狐狸自从化形后，眼神就一直黏在那两个外门弟子身上，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连自己递过去的锦帕都没察觉，只顾着盯着窗外傻笑，越看那两个弟子越不顺眼，暗自盘算着该如何让他们从玉棠眼前消失。
正思忖间，窗外的师弟忽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在雪地里，那高个师兄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哇——！”玉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幸好被夜红绫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搂腰了！他搂腰了！这绝对是情难自已！肯定是早就心生爱慕，借着练剑的由头亲近！你看师弟那眼神，又羞又怯，分明是动了心！”
她的姨母笑越发明显，嘴角甚至真的溢出了一丝晶莹的口水，顺着下巴滑落，滴在窗台上。夜红绫眼角抽了抽，默默掏出一方锦帕，伸手替她擦去，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动作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不过是随手扶了一把。”她低声嘀咕。
顾清寒却若有所思地看着玉棠，心中暗道这孩子对同门情谊看得如此之重，实属难得，当好好教导，是块可塑之才。于是开口提议：“改日我让那两位弟子来前厅，你若有想问的剑道问题，尽可向他们请教。”
“啊？”玉棠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哀嚎：谁要请教剑道啊！我只想看他们“爱恨情仇”啊！
可看着顾清寒温和的眼神和夜红绫略带探究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呀！多谢师尊！”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等那两位师兄师弟来了，一定要创造机会让他们多“互动”，最好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月下谈心”的戏码！
窗外的师兄弟已经收了剑，正并肩往弟子寮走去，师兄还在低声叮嘱着什么，师弟时不时点头，耳尖依旧泛着红。玉棠趴在窗台上，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桃花眼里满是恋恋不舍，心里的小剧场还在继续上演着未完的“爱恨情仇”。
而她身后的两位师尊，一个暗自决定明日就把那两个“勾得狐狸魂不守舍”的弟子调去后山，一个盘算着要给玉棠找些更精深的剑道图谱，让她“潜心向学”。
三人心思各异，唯有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雪地上，映着玉棠发尾那抹淡淡的粉，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甜蜜的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