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里…晚风充斥着点点尘沙。
篝火点点,映衬在黄色的大地。
营地里,一位稚嫩的孩童正依偎在母亲的怀里。
"妈妈…我还不想睡觉……"
"傻孩子,乖…妈妈给你讲个故事…讲完就睡…好不好???"
"嗯!"
"好,那这次…讲一个关于小红帽的故事吧。"
[林雾…
压在针叶林的上空。
枯枝…
裹着湿冷的寒气。
少女正坐在壁炉前擦匕首。
身上的黑长袍拖在地板上。
沾着些泥土和松针,兜帽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木门是用粗橡木钉的,只虚掩着。
风刮得紧了,门板便吱呀一声,撞在门框上。
第三次声响传来时,诺拉的手顿住了。
[那…不是风……]
她伸手,将匕首攥紧。
她缓缓站起身,长袍擦过地板。
吱呀——
门板被顶开了一道缝。
一只爪子探了进来。
灰黑色的毛,沾着暗褐色的血污,指甲缝里嵌着泥和碎肉,指尖还在抽搐。
紧接着,是一颗变形的狗头。
棕色的眼眸,浑浊成了死灰色。
眼白翻着,嘴角淌着涎水,混着暗红的血沫。
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散发出一股腐臭的腥气。
是村里那条走失的牧羊犬。
三天前,它被山里的"东西"咬了。
她站在壁炉的光晕里,黑长袍像一朵收拢的花。
那狗的喉咙里发出声响,脑袋歪着,脖颈处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
它看见她,猛地低吼一声,拖着瘫软的后腿,撞开木门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
侧身,躲过那带着腐肉气息的扑咬。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手腕翻转,匕首的寒光便划破了空气。
噗嗤——
刃尖精准地刺入眼眶,直抵脑颅。
一声凄厉的哀嚎,伴着四肢疯狂地蹬踏。
她死死攥着刀柄,任凭那温热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溅在她的脸上、长袍上。
她能感觉到刀尖下的脑组织在碎裂,能听见,嘶吼一点点变弱,变成濒死的抽噎。
匕首,又一次刺下去。
这一次…咽喉。
再一次…心脏…
尽管…它根本没有跳动过……
一遍又一遍地捅着…
匕首刺入肉体的闷响…
骨头碎裂的脆响…
血沫飞溅的声响…
混杂着她粗重的呼吸……
温热而又腐臭的血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淌,浸进她的鞋袜里。
不知捅了多少下,它…终于彻底不动了。
四肢僵硬地蜷缩着…
脑袋歪在一边…
如果…
那还算做脑袋的话…
死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喘着气,握着匕首的手还在颤抖。
低头…
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看着满屋子的狼藉…
一阵微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拂过她苍白的脸。
她抬手,将兜帽重新戴好。
这一次,兜帽不再是黑色的了。
鲜血浸染…
林雾依旧…
但没人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林子里,再也没有人了。
只有…
小红帽。]
故事完毕…
而孩童则在这些听不懂的言语中早早进入了梦乡。
"看来…还是瞎编的故事好入睡。睡吧…睡吧……迎接明天的朝阳……"
……
……
树林外…少女的腰间别着一把长刀,脸上戴着遮住面庞的黑色面具,正悠闲地一步一步走着。
……
……
狂奔…
快跑…
快跑……
"救命啊啊!!!"
树林深处…
金色散发的少女正踉跄地狂奔着。
白色的卫衣上沾染着先前跌倒几次的尘土。
身后……
刺耳的混杂着痰液喉咙的吼叫声,以及血肉踏在土地上的,飞快的鼓点。
背后的风…
袭来。
夹杂着腐肉的臭味以及一股刺鼻的气味,令人不适。
"呼…呼…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啊啊!明明…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一阵枪林弹雨……一打开阀门…本想出来透透气的。
可...下午的太阳还没照过来,就遇上这么些个怪物。
说罢,她便回头看。
几只血肉模糊,浑身黑红混杂的人形生物正狂奔而来。
那能称作为嘴的部位正在流淌着不明的恶心的浑浊液体,四周弥漫着血腥味,腐臭味。
''混蛋!怎么...它们怎么还在追!''
尖锐的树枝划破了她的小腿,顺着伤痕渗出一行行血珠。
''嘶...该死!''
接下来的每一步里都伴随着右腿上的阵阵痛感。
而身后的怪物们好像因为这血腥味,更加有力了,它们似乎...又加速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还不想死在这...''
跑啊...跑吧...为了希望......
为了眼前的曙光。
为了不向死亡坠落......
......
......
踏踏踏踏...
[嗯?这是...脚步声...是丧尸的吗...不...不对,还有人的......]
还在林外站着的少女将手握紧别在腰间的长刀,上面还浸染着未干的血痕。
......
......
光...越来越亮了...
''快了...快要逃出这片树林了...等到了空旷的地方就能...''
此时,大脑一空。
''就能...怎样呢......艾莎...我...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继续...被这样追着吗...
树林外...会不会全都是这种怪物...
逃出去...真的是对的吗...
万一...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呢......
我...我还没......
话音未落...
一颗石头绊倒了生的希望。
''啊!''
艾莎吃痛,重重摔在地上,身体在地上划蹭了几米才停下来。
''疼...好疼...''
她看着布满血痕的手臂,眨了眨带着泪花的双眼。
身后,吼叫声渐渐逼近,腐臭味也越来越浓烈。
...
绝望,逐渐充斥着艾莎的大脑。
她摸了摸脸上泥土与血的混合物,手臂微微颤抖着......
''逃吗...还有,逃的必要吗......''
血泪模糊...
艾莎看向身后。
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嘶吼声,液体在嘶哑的嗓子里翻腾着,令人毛骨悚然。
被...被它们吃掉吗......
艾莎注视着步步逼近的怪物们...
不行...
绝不能接受...
即使是被饿死...
我也绝不能接受被它们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吃掉!!
双臂撑着身体,忍着疼痛,一用力,继续向前狂奔。
金色的发里掺杂着鲜血与泥尘,随风飘扬。
可还没跑几步,一道结实的木桩将她又一次绊倒在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
''咔嚓''
艾莎只感到左腿失去知觉,便失衡...''扑通''倒在地上。
''可恶...死腿快动啊...动啊!!''
她用力敲着自己的左腿,却发现...好像...脱臼了。
''啊!!好痛...好痛......不要...不要这样......''
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着腿部,瞬间,全身的冷汗被逼了出来。
...
''嘶..呃~~吼...''
奇特的令人发寒的嘶吼声渐渐变得清晰,杂乱的步伐声逐渐逼近。
''不要...不要!''
艾莎控制着发抖的双手,捡起身边的一根树枝,紧紧握着。
掌心因用力被划破的伤口上充斥着血与汗。
...
出现了...
它们来了......
三只浑身青黑色夹杂着复仇粘液的人形怪物从密林中冲出。
它们那能算作面目的脸上摆着定格的苦痛表情,低声嘶吼......
''恶心...好恶心...别.别过来!!!......''
其中一只怪物,缓缓走向倒地的少女。
''别过来!''
艾莎挥起手中紧握的树枝,重重地扫在怪物溃烂的腿上。
也许是感到有些阻力吧。
竟能从怪物的脸上看到一丝困惑,它低头看饿了看自己的腿部。
随后便高声嘶吼,径直扑向地上的少女。
于是...她闭上了双眼......
''不要!!!!滚开!!!!''
...
刀光...划出血刃。
一道殷红的鲜血洒在少女的衣襟上。
一股极为刺鼻的腐臭味直冲面门。
艾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猩红......
那断了首的躯体正歪斜地倒下,旁侧有身着一身猩红色长袍的人,正拿着一把滴着鲜血的长刀。
是...其他人类吗......
我...终于有救了吗......
可随之迎面而来的腐臭味还是让她有些反胃。
''呃...呕....好..好刺鼻的气味......''
随后身边的红袍人缓缓走向眼前几米开外的两只怪物。
怪物们突然开始吼叫,随后便疾步冲了过来。
''小心!!!''
可随后的场景...却让艾莎...目瞪口呆。
银色与鲜红交织的红刃砍向了,冲向艾莎的怪物...
冲向她...为什么...没有去攻击那个红袍人。
还未等艾莎思考,一道银光穿过怪物的脖颈,洒出一道红热的鲜血。
空气里的腐臭味更加浓烈了......
紧接着,下一刀上挑,长刀刺穿了另一只怪物的头颅。
死寂弥漫在空气里。
艾莎傻傻地看着这一幕......
啊…结束了…就这么轻易的……结束了?
……
眼前的红袍人甩了甩刀刃上粘稠的血液,缓步走向倒伏在地上的艾莎。
"啊…你…你好…我…呕……"
好呛……好难闻…这气味…是从祂身上传来的吗……简直…和那些怪物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红袍人踩着满地黏腻的血污,走到艾莎身边停下。
风卷着林子里的湿冷气息掠过,将那人身上的腐臭与血腥气送得更烈,艾莎忍不住偏过头,捂着口鼻闷声干呕了两下,眼泪都呛了出来。
血珠正顺着长刀的纹路往下滚,滴在枯黄的草叶上,晕开一小片暗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味道……"
红袍人没应声,只是蹲下身。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艾莎的左腿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好像…错位了……]
红袍人双手扶着她的小腿随后用力一掰。
"唉!你要干……"
"咔哒"
只听清脆一声,那人的动作很利落,艾莎脱臼的腿便被掰正了。
"嘶…疼疼疼……"
随后,祂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几条坚韧而干净的布条,又折了两根粗细相当的树枝,压着她的腿轻轻复位。
艾莎咬着牙,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卫衣,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死死盯着对方那双沾血的手。
"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艾莎。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红袍人垂着眼,布条在她腿上缠出整齐的圈,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吗?"
艾莎又问,心里涌上一丝愧疚。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红袍人摇了摇头。
"那…我叫你…小红帽……可以吗……"
这一次,红袍人绑布条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布条打了个结实的结,小红帽站起身,收起了长刀。
她低头看了看艾莎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只刚被固定好的腿,转身走向密林之外。
"小红帽…你、你要去哪里?"
艾莎慌了,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却疼得龇牙。
"等等我!"
小红帽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她的腿,再指了指林子外的方向,最后做了个"跟着"的手势。
艾莎愣了愣。
她咬着唇,忍着疼,一点点撑起身体,单腿着地,扶住身边的树干。
风又吹过来了,卷着小红帽身上的气味,依旧刺鼻,可这一次,艾莎却觉得那气味里,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一步步往前。
艾莎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风卷着平原上的枯草,打在两人的衣摆上沙沙作响。
溪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藏在远处灰蒙蒙的矮丘后面。
艾莎单腿跳着往前挪,绑着树枝的左腿不敢沾地。
小红帽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她打颤的腿上。
风把她身上的腥腐气息吹得散开,飘到艾莎鼻尖时,总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小红帽的脚步顿了顿,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长袍,又闻了闻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味。
[唉…这是生存的必要……]
"没…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你不用……唔!"
话没说完,脚底不知被什么硌了一下,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
风声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小红帽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手腕一翻就揽住了她的腰。
冰凉的指尖扣在她汗湿的卫衣布料上,力道沉稳,稳稳将她拽了回来。
"谢谢……"
艾莎惊魂未定地靠在祂的怀里,那股浓郁的腥腐味顺着鼻腔钻进去,直冲脑门。
她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眼泪呛得直流。
小红帽的手臂僵了下,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怕她摔了。
风穿过平原,吹得远处的溪流声忽大忽小。
溪流在脚边淌出细碎的银光,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泛着湿漉漉的冷意。
风掠过水面,卷来一阵清冽的水汽,压下了些许小红帽身上那股浓重的腥腐气息。
小红帽扶着艾莎在溪边的青石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溪水。
指尖触到冰凉的水流时,她顿了一下,随后解下缠在手上的绷带。
那层沾着血污与尘土的绷带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的手。
那是一双异常细嫩的手,指节纤瘦,近乎失了血色的白。
祂舀起一捧溪水。
冰凉的水流落在艾莎沾满泥尘的手臂上,冲开一道道灰褐色的痕迹,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肉。
艾莎疼得轻轻嘶了一声,随后看向旁侧一成不变的黑色面具。
小红帽又掬起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艾莎脸上的污渍。
指尖擦过她沾着血泪的眼角时,力道放得更轻。
溪水顺着艾莎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颤栗的寒。
"谢谢。"
艾莎的声音轻得像溪水的涟漪,她看着小红帽那双细嫩的手。
原来…祂也是爱干净的人……
可身上这气味…为什么……
小红帽没抬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用溪水洗净她发间的泥屑。
祂…也许是一个"干净"的人吧……至少…这双手是的……
小红帽看着艾莎通透的青色双眼。
[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她……怎么还不离开……她…是很讨厌我吗…可…可是,这双眼睛…这种眼神……不像是那群人的样子……她……不一样…和别人……不一样]
太阳渐渐升到天穹顶部,溪流旁只存在着一位不知世界真相的少女和无言的小红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