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二十三岁,是一个标准的宅女。每天的生活就是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度过漫长的时光。工作是帮忙写文案,也不需要出门,吃饭靠外卖,社交靠网络。父母都在老家,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朋友倒是有几个,但大家都是网友,线下也没有见过面。
什么?你问我每天窝在家里不无聊吗?
当然不,现在网络上游戏那么多,我觉得在虚拟世界里完全可以完全放空大脑。《原神》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已经玩了两年多。我喜欢那个叫提瓦特的世界,喜欢那些性格各异的角色,喜欢在那个虚拟的大陆上探险。我虽然是个宅女,但在游戏里,我可以成为旅行者去任何地方。
这天晚上,我照例登录游戏准备完成每日任务。屏幕里的蒙德城居民依旧充满活力,风车在转动,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我使用着旅行者在城里闲逛,顺手完成了几个简单的委托。点击地图,去冒险家协会领取委托奖励。凯瑟琳还是那句台词,“向着星辰与深渊”,我已经听了无数遍。
我感到有些疲惫,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哈......”我打了个哈欠,准备下线休息。谁知道就在我点击退出按钮的瞬间,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像是被吸进了漩涡。
“怎么回事?”我想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拉扯感越来越强烈,自己的身体在旋转,下坠,穿越什么东西。耳边传来风的呼啸声,还有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我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知道过了多久,拉扯感终于消失了。
我感觉到自己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试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天空是湛蓝色的,云朵洁白而轻盈,和我印象中城市里灰蒙蒙的天空完全不同。
“呜...头好痛...”我感觉头痛欲裂。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不知名野花的香味钻进鼻腔,这种味道太过于真实,真实到让我产生了一种恐慌。
“这是哪里啊?”我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压在草地上,刺痛感从掌心传来。草叶边缘锋利,划过皮肤的触感清晰无比。低头看去,我身上还是那套穿了很久的纯棉睡衣,上面印着已经洗得发白的卡通图案。
我穿越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我就没忍住吐槽:“为什么不出门也会穿越啊......”
作为一个只会对着屏幕傻笑、连下楼拿外卖都觉得麻烦的宅女,这种突如其来且毫无道理的穿越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喂,那边的旅行者!”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高处传来。
我下意识地抬头,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坠落在我面前。长发随着风舞动,红色的兔耳发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居然是安柏,我愣住了。那个在屏幕里看过无数次、操作过无数次的角色,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她胸前的护目镜反射着阳光,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好奇,红色的骑士团制服紧紧包裹着她充满爆发力的身体,长靴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风起地?”安柏的手按在腰间的弓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随时可以发起进攻的姿势。
我张了张嘴,穿越带来的眩晕感还在持续冲击着大脑,让我无法在这个蒙德城的侦察骑士面前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我......我不知道。”我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安柏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我。大概是我这身奇怪的睡衣和毫无威胁的废柴气质让她放松了警惕,她按在弓上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有恶意的坏人。”安柏直起身子,双手叉腰,“但是你的打扮太可疑了。蒙德城周边这几天不太平,作为侦察骑士,我有义务盘查每一个可疑人员。呃......虽然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被自己喜欢的角色说是弱不禁风,体验感真是复杂,不过确实我现在没有任何反驳的资本。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结果双腿发软,刚起到一半就又要跌回去。
安柏眼疾手快,一步跨过来扶住了我的胳膊。“喂,你小心点啊。”她的手掌温热,隔着睡衣传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空气中安详的流动感突然停滞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传出来。
“Ya!”这声音太熟悉了,是丘丘人。
安柏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将我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弓在这一刻已经拉满,火元素的力量在箭矢尖端迅速凝聚,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躲在我后面!别乱跑!”安柏的声音变得紧张。
三只手持木盾的丘丘人暴徒冲了出来,它们身后跟着一个体型巨大的丘丘岩盔王。地面随着那庞然大物的奔跑而震动,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隔着屏幕操作角色是一回事,亲眼面对这种身高数倍于我的怪物是另一回事,腥臭味和压迫感让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恶,这里怎么会有岩盔王!”安柏咬紧了牙关。
她松开弓弦,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丘丘人暴徒的木盾。火焰瞬间蔓延,烧灼着木材发出焦糊味。可是对于后面的岩盔王来说,这种攻击显然不够致命。
“快跑,往蒙德城的方向跑!”安柏回头对我说道,“这里我来拖住!”
“可是......”我想要迈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完全动不了。
“别废话,你在这里也帮不了我什么!”安柏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惊人。
我踉跄着向后退去,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群怪物。
这根本不是游戏,游戏里的安柏刮痧,但这里的安柏是在拼命。她的动作灵敏到了极致,在岩盔王的重拳落下之前,她总是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开,同时回敬几发精准的火箭。
然而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我看到一只躲在暗处的丘丘人射手举起了弩机,冰元素的箭头闪烁着寒光。
“小心!“我奋力喊道。
安柏听到了我的喊声,但在半空中的她已经无法借力闪避。冰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划破了制服,留下一道血痕,紧接着冰元素的迟缓效果瞬间蔓延,她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就在这时,岩盔王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压砸了下来,安柏勉强举起长弓抵挡。
“咔。”一声脆响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可闻。精良的长弓瞬间断裂,巨大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轰击在安柏纤细的身体上。
她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距离我不远的草地上。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身引以为傲的骑士团制服。
“咳......咳咳......”安柏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原本充满活力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某种更剧烈的情绪冲垮了。我冲过去跪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想要按住她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
“安柏,安柏!”丘丘人并没有停止进攻,它们咆哮着围了上来。
安柏艰难地睁开眼睛,棕色的瞳孔开始涣散。她看着我,嘴角竟然还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快走......”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的涌出,“我......我不行了。”
“不,你不会有事的!我是......我是旅行者啊!我有药!我有......”我语无伦次,在身上疯狂摸索,只摸到了空空的睡衣口袋。
岩盔王的阴影笼罩了我们,安柏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在剧烈颤抖,冰冷得可怕。
“听我说......”安柏的眼神里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的神采,“我......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血水中。
“我还没有帮琴团长分担更多的工作,她总是那么累。”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也断断续续。
“丽莎姐的新书,还没来得及看。”
“凯亚他又......又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好想拆穿他。”
“还有优菈,那个家伙,明明那么好,为什么总要说那些奇怪的话。我还没......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大家,对不起。”她口中念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琴,丽莎,凯亚,优菈。这些不仅仅是游戏里的数据,而是她生命中真真切切的羁绊。她的浓烈得化不开的遗憾,不舍,悲伤,以及对生命的眷恋,如同实质的洪流,狠狠地冲击着我的灵魂。
“优菈,她其实很孤单,如果我不在了,谁来陪她吃月亮派。”
“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那种情感太过于强烈了,让我听到了灵魂层面的共鸣。我感受到了安柏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对蒙德的责任,还有对那个冰蓝发骑士深埋在心底、超越了友情的羁绊。
“蒙德,照顾大家......”安柏的声音戛然而止,棕色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抓着我手腕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安柏!”我哭喊着,眼泪不断滚落。
就在安柏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丘丘人保持着狰狞的姿势定格在原地,风停了,飞溅的血珠悬浮在半空。
一股红色的光芒从安柏渐渐冷却的身体里升腾起来,安柏的灵魂化为火红色的、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光点。
它们没有消散,向我涌来。我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钻进我的身体。
热,逐渐变得滚烫。
像是有岩浆注入了身体,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席卷全身,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的画面开始扭曲。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融化,灵魂在被撕裂重组,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像是海啸一样冲进我的脑海。
第一次学习射箭后身体上的酸痛。
第一次飞行的自由。
第一次被优菈冷着脸拒绝却依然死皮赖脸凑上去的画面。
琴团长疲惫的微笑。
优菈在龙脊雪山下那个别扭的拥抱。
这些记忆鲜活得就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不对,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我亲身经历的。
“接受我......”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是安柏的声音,也是我的声音。“带着我的份活下去。”
我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消失,原本那个懦弱、平庸、毫无特长的宅女灵魂,正在被这股炽热的红色洪流吞噬、融合。
我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强烈到极致的对优菈的感情,以及对蒙德的守护之心,成为了重塑我灵魂的基石。光芒越来越盛,直到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撕裂般的痛苦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我重新掌控了身体,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风的流动更加清晰,远处树叶的颤动尽收眼底。
我低下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件可笑的睡衣,而是红色的紧身骑士服。胸前的护目镜挂在熟悉的位置,红色的长手套包裹着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小臂。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皮肤,挺翘的鼻梁,还有头顶那个随着心情会微微晃动的兔耳发带。缓缓站了起来,虚弱感荡然无存,身体轻盈得像是要乘风飞起来,每一块肌肉里都蕴含着灼热的火元素力量。
我看了一眼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我的尸体,也没有安柏的尸体。
只有我,唯一的我。
我是安柏。
我捡起地上那把断裂的长弓,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紧接着就被一股复仇的怒火所取代。记忆告诉我,这把弓是优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周围的时间恢复了流动,丘丘岩盔王的拳头带着风声砸了下来。
“找死。”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我向后一个空翻,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一击。在空中,我随手掷出了腰间的兔兔伯爵。
“兔兔伯爵,出击!”这个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呼吸一样。玩偶在怪物群中落地,嘲讽的舞步瞬间吸引了所有丘丘人的注意力。
我轻轻落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火元素,抬腿冲了上去,红色的身影在战场上拉出一道残影。
一脚踢在丘丘人暴徒的膝盖关节处,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随后是一记带着火焰的重踢,直接踢碎了它的木盾。
这种力量,这种速度,这就是神之眼拥有者的实力吗?
岩盔王咆哮着冲过来,我没有退缩。体内的火焰在沸腾,是安柏最后留给我的愤怒,也是我作为安柏新生的第一战。
“箭雨!”我直接凝聚火元素,无数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箭矢在空中成型,随着我挥手的动作,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爆炸声响彻了风起地。
灼热的气浪翻滚着,草地被点燃。那些不可一世的怪物在火焰中哀嚎、挣扎,最后化为灰烬。
最后一只丘丘人倒下,我站在燃烧的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刚刚终结了数条生命,我心里泛起一种守护后的安宁。这种感觉就是安柏一直以来的心情吗?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刚才的爆发透支了太多的力量,加上灵魂融合刚刚完成,身体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视线开始发黑,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远处奔来的一队骑士。领头的那个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身披蓝白色的披风。
是琴团长。
“安柏!”我听到了她焦急的呼喊声。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任由黑暗将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