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守卫的身躯倒塌,我们开始搜集它身上的零件。
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闷雷声在云层中滚动。“要下雨了。”优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鬼天气,跟蒙德的贵族一样让人讨厌。”
“我们快找个地方躲雨吧!”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那边好像可以避雨。”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走!”优菈拉起我的手,向着山洞跑去。
我们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山洞,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刚好够容纳两个人避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变成了倾盆暴雨,雨幕像是一道白色的墙壁,将我们与世界隔绝开来。
“呼......好险。”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腻的感觉并不好受。
“真是倒霉,刚结束任务就遇到这种鬼天气。”优菈甩了甩湿透的披风,淡蓝色的短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她拧干披风上的水,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腿上。
“你的腿流血了。”她皱着眉说道。
我低下头,才发现膝盖处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应该是刚才被碎石划伤的。之前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到多严重,现在放松下来,疼痛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哎呀,只是小伤,回去贴个创可贴就好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坐下。”优菈指了指地上的一块平整的石头,她的语气不容我反驳,只好乖乖坐下。
她走过来,单膝跪在我面前,这个姿势简直就像是在求婚一样,我的脸又红了。“把袜子脱了。”优菈盯着伤口,眉头锁得死死的。
“啊,在这里?”我有些犹豫。
“不然呢,你想让伤口感染吗?”优菈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快点。”
我只好伸手慢慢地把那只破损的长筒袜卷下来,湿透的袜子很难脱,像是一层皮肤一样吸附在腿上。我费力地一点点向下将它剥离,每一下拉扯都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优菈看不下去了,“笨手笨脚的。”她伸出手,接替了我的工作,手指很凉,带着雨水的寒意。
“忍着点。”优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我把袜子褪到脚踝,然后去掉后随手扔在一边。现在我的一条腿完全地暴露在她面前,白皙的皮肤上,流血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优菈从腰包里拿出急救绷带和药水。“可能会有点疼。”
她没有直接用手触碰伤口,而是先将双手合拢,哈了一口热气,试图让常年冰冷的手稍微暖和一点。
看着她这个幼稚又温柔的动作,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用干净的纱布蘸着清水,帮我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泥土,动作很慢,很仔细。平日里握剑杀敌的手,此刻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山洞外雷声轰鸣,山洞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彼此的心跳声。
“优菈。”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闭嘴。”优菈头也不抬,“我在处理伤口,别让我分心。”
我出神般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优菈的手僵住了,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
“你......”
“优菈,你在发抖。”我轻声说道,优菈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想要把手抽回去。
“放手。”她轻微挣扎,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带着慌乱。
“不放。”我看着她的眼睛,“刚才那个时候,优菈,你是真的想替我去死吗?”优菈的瞳孔一震,避开我的视线,看着旁边的石壁。
“哼,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而已,在龙脊雪山那次,如果不是你拖住了那个遗迹重机,我也没那么容易脱身,这是还你的人情。这个仇,算是报了一半。”又是这套说辞,我这次已经看透了她。
“优菈·劳伦斯是个大骗子。”我突然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优菈恼羞成怒地转过头瞪着我。
“我说你是个骗子。”我向她凑近了一些,我们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你明明就是在乎我,明明就是担心我,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优菈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洞穴里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屏蔽键,我能听到她胸腔里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咚咚、咚咚。”和我的一样快。
“安柏。”优菈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坚定地看着她,“我一直都知道。”
优菈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在挣扎和克制。背负着劳伦斯家族的枷锁,她不愿意这么多年来筑起的高墙上,对我裂开一道缝隙。
她慢慢地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优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真的,会忍不住的。”
我正想说些什么,仿佛老天爷也要开玩笑,让我没忍住人体的本能。“啊啾!”一个极其破坏气氛的喷嚏从我口中打出,暧昧的粉色泡泡瞬间破裂。
洞口此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哎呀,这里好像有人?”是一个冒险家的声音。
优菈慌忙站起身,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咳。”她清了清嗓子,“既然雨小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雨渐渐停住了,回到蒙德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是优菈坚持要把我送到宿舍楼下。
“伤口记得别沾水。”优菈站在阴影里看着我说道。
“知道啦,优菈妈妈。”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谁是你妈妈。”优菈伸手装作要打我,“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听起来像狠话,可是优菈说出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那我上去啦?”我不舍地看着她。
“等等。”优菈叫住了我,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向我伸出手,“手伸出来。”我乖乖地伸出手腕,一条冰蓝色的发带轻轻地系在了我的手腕上,丝绸的质地凉凉的,滑滑的,上面绣着劳伦斯家族独特的冰霜纹章。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那条发带。
“这根发带断了,我自己留着碍眼。”优菈抬头看天,“你让我为你担心,让你自己受伤,这些仇,我都记下了。”
借口,全是借口。
“这根发带就是证物,在我还清这些仇之前,你不许把它弄丢,也不许还给我。听到了吗?”
这哪里是什么证物,这分明就是......
“嗯,我听到了。”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发带。
“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比保管我的兔兔伯爵还要用心。”
“哼,谁要你和那个傻兮兮的玩偶比。”
“走了。”优菈背对着我挥了挥手,“累死了,我要回去洗澡。”
她迈步向远处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头散落的蓝发随着晚风轻轻飘动,背影显得格外柔软,没有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的冰冷。
“优菈!”我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安!”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侧过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耳朵。
“......晚安,别忘了换药。”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跑一样消失在了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着那根冰蓝色的发带,劳伦斯家族的纹章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这不仅仅是一根发带,这是她家族的荣耀,是她的枷锁,也是她最私密的东西,现在,她把它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暂借给我吗。”我傻笑着,把发带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优菈的味道,清冷中带着一丝微甜。
“看来,这辈子你是别想拿回去了。”
我轻声说道,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
回到宿舍,我打开台灯坐在床边,借着暖色调的灯光,小心翼翼地解下那根发带。
我将它系在了我的枕头边。
躺在床上,侧过头就能看到一抹冰蓝,仿佛优菈就陪在我的身边。
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我心里是甜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早晨意外的“探视”,战斗时默契的“融化”,雨中暧昧的对视,还有最后这根沉甸甸的发带。
每一个画面都让我心跳加速。
“优菈。”我在黑暗中念着她的名字。
总是把“复仇”挂在嘴边的女孩,一直背负着沉重枷锁的女孩,内心比谁都柔软的女孩。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
困意渐渐袭来,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感受到了雨中她的指尖划过我皮肤的触感。
“这个仇,我记下了。”我模仿着她的语气,喃喃自语,“晚安,我的浪花骑士。”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