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瓶子飞快旋转,停在了我面前。
“......”这就是所谓的水逆吗?
“那我也选真心话吧。”我不想选大冒险,万一被要求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在优菈面前太丢人了。
“安柏。”优菈看着我,还没等别人开口,她就先发问了,这在规则里是允许的。
看着她,我突然有些紧张,她会问什么?
优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思考,犹豫要不要问。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安柏,你为什么总是要那么拼命?”
这个问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居然不是关于日常生活的八卦和调侃。
优菈像是在质问我,“在风起地也是,对抗遗迹守卫也是,明明只是个侦察骑士,在蒙德也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为什么总是要冲在最前面?”
“你就不怕再也回不来吗?”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琴和丽莎都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看着优菈,她的眼睛里藏着我不曾在平时见过的恐惧,是害怕失去同伴,也包含着害怕失去我的恐惧。
“怕,我当然怕。”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认真地回答道,“我也是人,也会痛,也会死。”
“但是,”我身体微微向前倾,“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一切。”
我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以前是为了蒙德,尽到侦察骑士的职责,现在更多的是保护身边的人。”
我没有直接说出她的名字,我相信她能懂。“比起自己受伤,直面死亡,我更怕我重要的人在我面前倒下,如果我不拼命,可能就会失去我想要保护的一切。”
优菈怔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笨蛋”,“自以为是”之类的话。
良久,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回答,我记下了。”
晚餐是在温泉馆的大广间吃的,丰盛的怀石料理,大家都喝了一点特酿的梅子酒,气氛更加热烈。
一直到夜深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回房休息。
琴像个大家长一样安排着,“房间已经分配好了,两人一间,由于房间不够,有一间是大床房,其他的都是标间。”听到“大床房”,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丽莎拿着一串钥匙,笑眯眯地走过来分发。“琴和我一间,芭芭拉和诺艾尔一间,砂糖习惯一个人做实验记录,所以她住阁楼的小单间......”
丽莎的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把钥匙,她的目光在我和优菈之间来回游走。“哎呀,真是不巧,剩下的只有这间‘特大号’的大床房了,看来我们的侦察骑士和浪花骑士,今晚要‘挤一挤’了呢。”
“诶?!”我和优菈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反正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应该没问题吧?”
“我......我没问题!”我赶紧表态,心里乐开了花,丽莎姐姐,神助攻呀,干得漂亮!
优菈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在丽莎那“如果你拒绝就是心里有鬼”的眼神攻势下还是妥协了。“哼,只要这家伙睡觉不打呼噜就行。”
“好了,小家伙们,快去睡觉吧。”丽莎转过身,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早起堆雪人呢。”她经过我身边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鼓励,一看就是要准备吃瓜。“把握机会哦,特大号大床房。”
我脸一红,没来得及回答,丽莎已经挽着琴的手臂上楼了。
拿着钥匙,我们两个站在了房间门口,门牌上写着“爱之巢”。
“......”优菈的额角跳了跳,“这名字......”
“哎呀,名字不重要,快进去吧,好困哦。”我赶紧推开门,生怕她反悔。
房间很大,里面的壁炉已经被诺艾尔提前添了柴,火光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位于房间正中央铺着厚厚白色兽皮的特大号床显得格外显眼,床单是暧昧的粉色,床头还摆着玫瑰花瓣。
真的只有一张床,而且只有一床被子。
“一张床呢......”我明知故问,心里的小鹿开始乱撞。
“那个女人,回去我一定要找她算账!”优菈心知肚明丽莎打的什么主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现在已经太晚了,不可能再去换房间。
“那......我们怎么睡?”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睡左边,你睡右边。”优菈迅速做出了划分,“不许越界,如果你的手或者是腿敢伸过来,别怪我把你冻成冰雕。”
“知道啦,优菈队长。”我立正敬礼,心里却在偷笑。
“我先去洗漱。”优菈抓起睡衣,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坐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在飘。
孤女寡女,共处一室,同床共枕。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展开啊!
接下来的半小时,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尴尬也是最煎熬的半小时。
房间里的浴室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具体的画面,可是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和身体的动作。
我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看着玻璃上那个朦胧的身影,感觉整个人都要烧着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疯狂地数着地毯上的花纹,一朵,两朵,三朵......等到优菈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出来时,我已经数到了第一千零一朵花。
她穿着一套保守的长袖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用毛巾包裹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去吧,水温正好。”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擦头发,我如蒙大赦,抓起睡衣冲进了浴室。
等我洗完出来,优菈已经躺在床上了,她背对着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头顶。
我关掉大灯,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床垫很软,稍微一动就会有轻微的晃动,我能感觉到随着我的躺下,另一边的优菈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呼吸也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晚安,优菈。”我轻声说道。
“......晚安。”优菈的声音有些闷。
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谁知道我根本睡不着!
身边的热源那么近,优菈身上的气味不断地钻进我的鼻子里,我侧过身,看着优菈的背影。
我想起今天在真心话大冒险时她说的话,她说复仇不会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复仇。
我想起她送我的发带,心情居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晚安,优菈。”我在心里默默说道,“慢慢来,安柏,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在这个特设的温泉旅馆里,这张大床上,我和优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同床共枕。
“谢谢你,丽莎姐。”我在心里默默感谢着那位助攻的神。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感受着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却温暖如春。
我们之间隔着身份、家族以及那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不过在这一刻,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并不算宽敞的被窝里,我们的心靠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这大概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慢慢来,安柏。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