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龙门上空，像是被这座移动城市常年不息的工业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晚十点整，最后一箱货物在装卸平台的电子确认声中完成交接。缄默德克萨斯收起终端，银灰色的尾巴轻轻摇晃，扫过集装箱投下的阴影。她转身看向正在清点报酬的能天使，后者火红的刘海在昏黄的霓虹灯下跳动，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收工。"德克萨斯的声音像她的代号一样简洁。
"德克萨斯——！我们去吃宵夜吧！"能天使把刚到手的热乎钞票塞进口袋，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德克萨斯身边，"我知道小吃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烧烤摊，老板说他家的烤沙虫腿有秘制酱料！"
"你确定那是沙虫腿？"德克萨斯迈开步子，黑色的大衣下摆扫过地面，"上周你还说那家的烤岩蟹钳是龙门的隐藏美食。"
"哎呀，那个是意外啦，谁知道那是合成蛋白做的嘛……"能天使吐了吐舌头，跟上去时顺手把铳械在腰间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但这次是真的！企鹅物流的兄弟们都说好！"
龙门夜市的热闹像是另一个世界。蒸汽与香料的气味在空气中纠缠，全息广告牌在头顶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德克萨斯和能天使坐在一家露天摊位的角落，铁板上的食材发出滋滋响声，油星在灯泡下溅起金色的光点。
"老板，双份烤沙虫腿，加辣！"能天使元气满满地举手，"德克萨斯你要什么？"
"啤酒。"德克萨斯简短地说，目光扫过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她的耳朵始终保持着警惕的角度。
"别这么严肃嘛"能天使托着腮帮子，"虽然刚才的货物确实有点惊险，但你看，我们这不是平安完成了吗？老板一定会表扬我们的！"
"货物里有危险源。"德克萨斯接过老板递来的啤酒，泡沫在杯口堆起又破开，"那种浓度的源石结晶，如果被龙门近卫局查到……"
"安啦安啦"能天使摆摆手，"我们能天使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而且德克萨斯你在，我就特别安心！"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串刚烤好的沙虫腿。外焦里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确实是上等的食材。她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能天使的推荐。
"对吧对吧！"能天使得意地晃着脑袋，开始说起企鹅物流的八卦，从可颂的盾牌又刮花了几条痕迹，到莫斯提马最近接了个超远的长途单。她的话像连发的铳弹，密集而欢快。德克萨斯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能天使递一张纸巾，或者把那杯快要满溢的啤酒杯往桌子中间推一推。
半小时后，两人穿过小吃街，走向商业区的核心地带。夜风带着港口特有的咸腥味，吹动德克萨斯的发梢。能天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德克萨斯德克萨斯！你看那个！"她指着百货大楼外墙的全息投影，"新款战术护目镜，据说能夜视加透视！"
"那是虚假宣传。"德克萨斯说。
"我知道啦但看起来很酷嘛。"能天使吐了吐舌头，"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逛街了。最近罗德岛的委托总是跑来跑去，老板又接了一堆加急单。"
"嗯。"德克萨斯抬头看着那座足有三百米高的百货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光，像一块巨大的、切割完美的源石结晶。她记得顶楼有个观景台，三年前和拉普兰德来过一次。
"要不要去上面看看？"她难得主动提议。
"诶？德克萨斯你居然会主动邀请！"能天使夸张地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好呀好呀！"
高速电梯只用了三十秒就将她们送到顶层。观景台人不多，几个游客正在用终端拍照。德克萨斯和能天使走到栏杆边，整个龙门的夜景尽收眼底。移动城市的履带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的心跳。港口方向，运输船的起降灯光在云层中划出一道道轨迹。
"好美啊……"能天使趴在栏杆上，晚风吹起她的刘海，"德克萨斯，你说我们以后还会一起看这样的风景吗？"
"会的。"德克萨斯的回答很简短，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她掏出一根pocky，咬在嘴里。
"嘿嘿，那就好！"能天使伸了个懒腰，"等这次回去，我要跟博士申请长假！我们去维多利亚怎么样？听说那里的甜品——"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异象打断了。
天空裂开了。
那是一道纯黑色的裂缝，仿佛有人用锋利的刀刃在夜幕上划出一道伤口。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两人头顶正上方。裂缝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星光被拉伸成诡异的光带。
"德克萨斯——？！"能天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德克萨斯的反应极快。她伸手去拉能天使，但已经来不及了。裂缝中爆发出无法抗拒的引力，像一张无形的大口。两人的身体同时离地，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拉伸。百货大楼的霓虹、龙门的夜空、能天使惊叫的红色发梢、德克萨斯咬在嘴里的pocky，所有一切都在瞬间被卷入那片纯粹的黑暗。
最后的意识里，德克萨斯只来得及把能天使护在怀里。
冰冷的水。
德克萨斯猛地睁开眼睛，咸涩的液体灌入口鼻。她在水中翻身，看见能天使正本能地挣扎，气泡从她嘴边溢出。德克萨斯迅速游过去，抓住能天使的手腕，用力向上蹬。
破水而出的瞬间，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德克萨斯甩了甩湿透的头发，发现能天使正剧烈咳嗽，但意识还算清醒。她们掉进了……港口？不，这水质太干净了，没有龙门特有的油污味。
"能天使，你还好吗？"
"咳……咳咳……德克萨斯……"能天使抹了把脸，"我们会游泳真是太好了……"
德克萨斯环顾四周。月光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映出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木质结构的房屋鳞次栉比，飞檐在夜色中划出优雅的弧度。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香火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这里不是龙门。龙门的建筑是钢铁与混凝土的丛林，而这里……像是古书里记载的炎国旧地。
"这里是……"能天使的铳械还在腰间，但终端已经黑屏。她按了几下开机键，毫无反应，"终端坏了？"
德克萨斯也检查了自己的设备。通讯模块完全失效，定位系统显示"信号丢失"。她抬起头，看见码头上刻着古朴的文字——璃月港。
"璃月港？"能天使凑过来念，"听起来像炎国的地名？但我们不是在龙门吗？怎么会……"
"先上岸。"德克萨斯打断了她。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有人在巡逻，而且训练有素。
两人游到岸边，悄无声息地爬上石阶。湿透的大衣和作战服让行动变得笨拙，但德克萨斯的动作依然敏捷得像一只猫。她们躲在一堆货箱后面，看着一队身着棕色制服、手持长枪的士兵走过。那些士兵的步伐整齐划一，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这里的守卫？"能天使用气音问。
"应该是。"德克萨斯观察着他们的巡逻路线。很专业，但比起龙门近卫局的机械化部队，显得有些……古典。这些人的装备更像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只是偶尔能看到某些类似源石技艺的能量波动。
巡逻队转过了街角。德克萨斯刚要示意能天使移动，后者却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啪嗒。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一声厉喝传来。脚步声立刻转向。
"跑！"德克萨斯当机立断。
两人在石板路上狂奔。身后传来更多呼喊，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声音混成一片。能天使的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几次打滑，德克萨斯不得不拽着她跑。转过一个弯角，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单独巡逻的守卫。
"站住！"守卫举起了长枪，枪尖凝聚起岩黄色的光芒。
德克萨斯眼神一凛。那不是源石技艺，但能量波动很相似。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铳械，但理智告诉她不能——不能暴露太多，她们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
"能天使，闪光弹。"她低声说。
"了解！"能天使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装置，扯掉拉环扔向地面。
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守卫发出痛呼，踉跄后退。德克萨斯拉着能天使从另一侧窜入小巷。她们七拐八拐，跑进了一个死胡同。但德克萨斯注意到墙边堆着几个空木桶，正好可以藏身。
两人钻进木桶间的缝隙，屏住呼吸。脚步声从巷口跑过，渐渐远去。
"呼……"能天使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德克萨斯，这里是哪里啊？企鹅物流的装备在这里完全用不上……"
德克萨斯摘下湿透的帽子，拧干水分。她再次尝试终端，依然无信号。不仅是企鹅物流，罗德岛的加密频道也无声无息。她们像是被扔进了一座孤岛。
"这里不是泰拉。"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企鹅物流联系不到，罗德岛也没有回应。我们……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能天使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听起来像那些穿越小说的情节呢。"
"这不是玩笑。"
"我知道啦。"能天使挠了挠脸颊，"但既然已经这样了，抱怨也没有用吧？德克萨斯你肯定有办法的！"
办法？德克萨斯看着月光下能天使那张依然乐观的笑脸，心里叹了口气。她确实习惯了在各种绝境中找到出路，但这次……这次连"绝境"本身都超出了认知范围。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她做出决定，"等天亮再收集情报。"
两人从藏身处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回主街。夜晚的璃月港出奇地安静，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挂着红灯笼的客栈还亮着灯。但她们走近时，发现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应答。
"奇怪，"能天使趴在一家客栈的窗户上往里看，"这个时间应该还营业的吧？"
"这里的作息可能和龙门不同。"德克萨斯说，"或者……他们对外来者很警惕。"
街道尽头，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吸引了她们的注意。那是一栋双层木楼，飞檐上挂着白色的灯笼，灯笼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往生堂"。门口站着两个纸扎的人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整栋建筑笼罩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既有些阴森，又透着某种庄严。
"那是什么地方？"能天使抱紧了手臂，"感觉好诡异……"
"……丧葬店。"德克萨斯认出了招牌上的文字。在炎国文化中，这类场所通常与死亡、灵魂有关。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但她的本能也在发出警告——深夜贸然闯入一个陌生的丧葬场所，绝不是明智之举。
两人站在往生堂门口，夜风吹过，白色的灯笼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
"要进去吗？"能天使小声问，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犹豫。
德克萨斯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没有裂缝，没有扭曲的空间，只有一轮明月安静地悬挂着。她们被带到了陌生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刚刚差点被本地守卫抓住，现在又站在一家看起来就很不对劲的丧葬店门口。
她摸了摸腰间，铳械还在。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先观察。"德克萨斯最终说，"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做打算。"
但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时，往生堂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一片漆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邀请她们进入。
夜风吹过，白色的灯笼发出吱呀声，像是在笑。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