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月瑶的观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细致模式。
她像一台精密仪器，记录着星语的一切：早上起床时的脸色，吃饭时的胃口，上学路上的精神，放学后的疲劳程度……甚至星语手指的每一次轻微颤抖，她都会立刻注意到。
“妹妹，手又疼了吗？”数学课上，月瑶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星语的左手。
星语正试图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闻言愣了一下：“没有啊。”
“但你的手在抖。”
星语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指尖有轻微的颤抖。这不是疼痛，而是……她能感觉到数学老师讲课时的焦虑情绪，还有周围同学做题时的紧张感。这些情绪像细小的电流，通过空气传递过来，让她的手产生反应。
“可能是写字写累了。”星语轻声说，放下笔，把手收进课桌下。
月瑶看着她，眼神复杂。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工整的字：「下课去医务室看看吧？」
星语在纸条下面回：「真的没事，姐姐别担心。」
月瑶看着那行字，嘴唇抿紧了。她把纸条收起来，没再传过来，但一整节课，星语都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温柔，却沉重。
下课铃响时，苏晴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星语！外面有人找你！”
星语操控轮椅来到教室门口，看到小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纸盒。她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眼睛不再红肿，脸上甚至有了淡淡的笑容。
“星语，”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送给你。”
她递过纸盒。星语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手工饼干——每一块都做成小猫的形状，有耳朵有尾巴，用巧克力画出了眼睛和胡须。
“哇！好可爱！”苏晴凑过来看，眼睛发亮。
“我自己做的，”小雨小声说，“谢谢你那天……谢谢你画的画。”
星语拿起一块饼干。饼干还带着刚烤好的余温，散发着黄油和糖的香甜味道。她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
饼干很酥，甜度适中，黄油味浓郁。但更重要的是，星语能尝到——不是真的用味觉尝到，而是通过那种说不清的共感——饼干里蕴含的情绪。
那是真诚的感谢，是重新燃起的希望，是制作时的专注和快乐。
“甜度刚好，”星语抬起头，对小雨笑了笑，“是开心的味道。”
小雨愣住了。
旁边的苏晴也愣住了：“这也能尝出来？”
星语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收回。她只能保持微笑：“因为做得很用心，所以好吃。”
小雨的脸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欢就好！我……我继续去找橘子了。但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好好的。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个。”
她说完，对星语挥挥手，跑开了。
苏晴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头盯着星语：“星语，你刚才是怎么知道那是‘开心的味道’的？”
“只是开玩笑的。”星语试图糊弄过去。
“不像开玩笑啊，”苏晴歪着头，“你说话的时候特别认真。而且你最近总是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苏晴。”雪见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冷冰冰的，“该去训练了。”
苏晴看了看时间：“啊！真的！要迟到了！星语，饼干分我一块！晚上见！”
她抓了一块小猫饼干，像风一样跑走了。
雪见走到星语身边，看了看那盒饼干，又看了看星语。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盒子里也拿了一块饼干。
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怎么样？”星语问。
“甜。”雪见简短评价，然后补充，“但还不错。”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星语脸上。星语能感觉到——雪见在担心。不是月瑶那种沉重的、焦虑的担心，而是更安静的、更深层的担忧。
“手，”雪见忽然说，“给我看看。”
星语伸出手。雪见握住她的手腕，翻转过来看掌心。红痕已经基本消失了，只留下很淡的印记。
“昨天涂药了吗？”雪见问。
“涂了。”
“今天还要涂。”
“好。”
雪见松开手，但手指在星语手腕内侧停留了一瞬——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她的指尖温热，触碰很轻，像羽毛划过。
星语的脉搏快了一拍。
雪见似乎察觉到了，她迅速收回手，推了推眼镜：“放学后等我，一起回家。”
“嗯。”
雪见离开后，星语坐在轮椅上，看着手里的小猫饼干。她拿起另一块，小口吃着。
确实是开心的味道。
而且，她自己的心情，也因为帮助了小雨而变得轻盈起来。
原来给予比承受更让人快乐。
这个发现像一束光，照进了她一直以为只有沉重的能力里。
然而星语不知道的是，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月瑶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小雨送饼干，看到了星语说“是开心的味道”，看到了苏晴的惊讶，看到了雪见的触碰。
也看到了星语吃饼干时，脸上那种真实的、放松的笑容。
月瑶的手在课桌下紧紧握成拳。
她为妹妹感到骄傲——星语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别人，真的在发光。
但那个深夜看到的“共感者”的帖子，那些关于“无法关闭的能力”“体弱”“寿命不长”的文字，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
如果星语真的是……
如果那种能力真的在消耗她的生命……
月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柔的微笑。
她走向星语：“妹妹，饼干看起来很好吃呢。”
“姐姐尝尝？”星语递过盒子。
月瑶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嗯，确实不错。不过外面买的零食添加剂多，还是少吃。晚上姐姐给你做手工饼干，更健康。”
“好。”
月瑶蹲下身，轻轻握住星语的手：“妹妹，答应姐姐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月瑶看着星语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坚定，“都要告诉姐姐，好吗？姐姐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永远都会。”
星语看着姐姐。她能感觉到月瑶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情绪——那是强烈的爱，深深的担忧，还有某种让人近乎绝望的保护欲。
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让星语的手心又开始微微发热。
但她没有抽回手。
“好。”星语轻声答应，“我答应姐姐。”
月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她站起身，揉了揉星语的头：“乖。晚上想吃什么饼干？小猫形状的，还是星星形状的？”
“星星吧。”
“好，那就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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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瑶真的做了星星形状的手工饼干。厨房里飘着黄油的香味，月瑶系着围裙，动作优雅而熟练。
星语坐在厨房门口看姐姐忙碌。雪见在她旁边，拿着素描本在画什么——偶尔抬头看看月瑶，又低头继续画。
“雪见在画什么？”星语问。
雪见把素描本转过来。上面画的是月瑶在厨房的背影，线条简洁但传神，抓住了月瑶温柔专注的神态。
“画得很好。”星语说。
雪见“嗯”了一声，翻到下一页继续画。这次她画的是星语——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侧脸安静。
星语看见了，耳朵有点热：“怎么画我……”
“练习。”雪见简短回答，但耳尖红了。
月瑶端着烤好的饼干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星语微微脸红地看着素描本，雪见低着头专注画画，耳尖通红。
她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但眼神暗了暗。
“饼干好了，”月瑶说，“小心烫。”
星星形状的饼干，金黄色的，散发着热气。月瑶拿起一块，轻轻吹了吹，递到星语嘴边：“尝尝。”
星语咬了一小口。饼干很香，甜度比小雨做的淡一些，但能尝出月瑶制作时的专注和爱意。
“好吃。”星语说。
“那就好。”月瑶笑了。她又拿起一块给雪见，“雪见也尝尝。”
雪见接过饼干，默默吃着。吃完后，她忽然说：“比买的好吃。”
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温柔了：“雪见喜欢的话，姐姐经常做。”
那个晚上，三姐妹坐在客厅里，分享着一盘星星饼干。电视开着，但没人认真看。月瑶在整理星语下周的课表，雪见在继续画画，星语则看着窗外的夜空。
她的手心很平静，没有发烫。
家里的情绪是温暖的，安稳的，像被柔软的毯子包裹着。
星语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
时针在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