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星语刚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不是坏的那种不对，是……貌似有点太热情了。
几乎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主动跟她打招呼：“星语早啊！”“周末过得怎么样？”“今天天气真好！”
语气自然得像她们已经是多年的好朋友。
星语一一回应，声音轻柔，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的情绪颜色——好奇的淡黄，善意的粉红，还有一点点……崇拜的金色？
崇拜？
她轻轻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一定是错觉。
苏晴从教室另一侧蹦跳着过来，马尾辫一跳一跳：“星语！早！”
“早。”星语抬头看她。
苏晴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更白了。她在星语课桌旁蹲下——她已经很习惯这个动作了，视线和坐着的星语平齐。
“你知道吗，”苏晴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校园论坛又炸了。”
星语的手指在毯子上轻轻摩挲：“又？”
“对啊！”苏晴掏出手机，解锁，快速滑动，“你看——”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星语。
校园匿名论坛的首页，最上面的帖子标题是：《【持续更新】星语同学今日穿搭观察：浅蓝色毛衣+灰色长裙，温柔系数满分！》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今天也好看！”
“这个配色好适合她！”
“有人知道毛衣是什么牌子的吗？”
“楼上别问隐私啊！”
“只是想借鉴穿搭风格而已……”
星语看着这些回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声问：“你……生气吗？”
星语摇摇头：“不生气。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为什么有人会关心我穿什么。”星语说得很诚实，“我又不是明星。”
苏晴笑了：“可你现在就是校园明星啊。开学典礼那个‘静止画’瞬间，已经把你送上神坛了。”
她说这话时，手很自然地搭在星语轮椅扶手上。手指碰到星语的手背，温度很高。
星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抽走。
“而且，”苏晴继续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这还不是最夸张的。你看这个——”
她往下翻，点开另一个帖子。
标题：《【公告】星语同学观察后援会（非官方）正式成立！》
星语的眼睛睁大了。
“这是什么？”星语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就是字面意思啊。”苏晴收回手机，自己也看着屏幕，“有人给你建了个后援会。虽然不是官方的，但已经有三百多个成员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还在增加。”
星语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虽然大家都装作在做自己的事，但余光都在往这边瞟。那些情绪的颜色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月瑶从前排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星语，该准备上课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晴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停留了半秒。
苏晴立刻收回手，站起来：“哦对！该上课了！那我先回座位了！”
她跑回自己的位置，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月瑶在星语旁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论坛的事……你别看。都是些无聊的人。”
“姐，”星语轻声问，“你也知道了？”
月瑶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点头：“嗯。雪见昨晚发现的，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
星语看向教室后排。
雪见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转着笔。但星语能感觉到她情绪的颜色——深红色的，滚烫的，像岩浆。那是愤怒和焦虑混合的颜色。
果然，下课后，雪见第一时间走过来。
她停在星语轮椅前，脸色黑得像锅底：“姐，那个论坛——”
“我知道了。”星语打断她，“苏晴给我看了。”
雪见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怎么随便给你看这些？”
“是我想看的。”星语说，声音很平静。
雪见愣住了。
月瑶也愣住了。
这是星语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示“我想知道”。不是被动接受信息，而是主动要求。
“姐，”雪见的声音有点急，“那些人在讨论你的隐私！这不好！我要去举报那个后援会！”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大概是想去找老师或者学生会。
“雪见。”星语叫住她。
雪见回头。
星语看着她，眼睛很清澈：“别去。”
“为什么？”雪见不解，“他们在——”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星语说，“但我想先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星语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直接举报的话，可能反而会引起更大的关注。不如先观察一下。”
月瑶和雪见对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星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见了？
但月瑶想起了上周体育课的事。想起了星语说“我长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好吧。那……先观察。”
雪见显然不同意，但看到月瑶都同意了，她也只好抿紧嘴唇，勉强点头。
“但是，”雪见说，眼神很冷，“如果我发现他们有任何过分的言论，我会立刻举报。”
“好。”星语微笑，“谢谢你，雪见。”
雪见的耳朵尖红了。她别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回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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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星语坐在老榕树下，膝盖上摊着书，但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她在想那个后援会。
三百多人……为什么会有三百多人对她感兴趣？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就因为开学典礼那个瞬间？
“想什么呢？”
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在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把书包放在一边。
“想后援会的事。”星语实话实说。
“还在想啊？”苏晴笑了，“要不……我帮你潜入看看？”
星语抬起头：“潜入？”
“对啊！”苏晴眼睛一亮，“我注册个小号，申请加入后援会，看看里面到底在讨论什么。怎么样？”
星语想了想，点头：“好。”
“太好了！”苏晴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我想个名字……就叫‘晴空万里’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注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星语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经常做这种事吗？”
“什么事？”苏晴头也不抬。
“注册小号，潜入别人的群组。”
“偶尔吧。”苏晴耸耸肩，“有时候想看看别的学校的训练方法，就偷偷加他们的讨论群。体育生之间的情报战也是很激烈的！”
她说着，按下发送申请：“好了！申请发过去了！等管理员通过。”
星语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你好像很擅长这种事。”
“那是！”苏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专业的！”
她放下手机，侧过身，手臂搭在石凳靠背上。这个姿势让她离星语很近，近到星语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
“不过这次不一样。”苏晴突然说，声音轻了一点，“这次是为了你。”
星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谢谢。”
“又说谢谢。”苏晴笑了，“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晴拿起手机，眼睛亮了：“通过了！我进后援会了！”
她凑近星语，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
屏幕上是后援会的聊天界面。成员列表显示有327人，在线人数89人。聊天记录在快速滚动：
“欢迎新人！”
“新人爆照！”
“爆照+1”
“别闹了，新人看公告。”
“对，新人先看公告，了解我们后援会的宗旨。”
苏晴点开公告。
星语凑近去看——这个动作让两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苏晴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来，扫过星语的脸颊，痒痒的。
公告很长，开头写着：
《星语同学观察后援会（非官方）宗旨与守则》
1. 本会宗旨：关注、支持、爱护林星语同学，营造对她更友好的校园环境。
2. 本会严禁：偷拍、跟踪、骚扰、传播隐私等任何侵犯林星语同学权益的行为。
3. 本会鼓励：友善交流，互相提醒，共同成长。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条目，比如“不得在现实中对林星语同学造成困扰”“讨论内容必须积极健康”“发现违规行为及时举报”等等。
星语看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也看完了，表情复杂：“这……这好像不是我想象中的后援会。”
她往下翻聊天记录。
最新的讨论话题是：
《关于教学楼东侧楼梯口那个门槛太高的问题》
发帖人：关心校园环境
内容：今天看到星语同学的轮椅在东侧楼梯口卡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过去了，但那个门槛确实有点高。建议向学生会反映，能不能加个斜坡？
下面跟帖：
“支持！我也看到了！”
“不只是东侧，西侧也有同样问题。”
“还有图书馆门口的那个坎……”
“我们可以整理一份清单，一起向学生会提建议。”
“同意！这样才是真正帮助到她！”
再往下翻：
《如何自然地和星语同学打招呼而不让她感到压力》
《看到有人偷拍时该如何礼貌制止》
《关于轮椅使用的一些基础知识科普（欢迎补充）》
每一个话题都很认真，每一个回复都很友善。
苏晴和星语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出声。
“这也太……”苏晴笑得肩膀发抖，“太正经了吧！”
星语也在笑，眼睛弯成月牙：“我还以为会是……那种追星的后援会。”
“我也是！”苏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结果人家在正经讨论校园无障碍设施改造！”
她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住了。
“等等，”她说，表情变得有点奇怪，“这个帖子……”
她把手机转向星语。
帖子标题：《关于林星语同学的姐妹林月瑶和林雪见的观察报告》
发帖人：观察员007
内容：经过一周观察，发现林月瑶同学对星语同学的保护欲极强，但最近似乎有所松动（参见上周五体育课事件）。林雪见同学表面冰冷，实则对星语同学极为在意。建议：与这两位同学保持友好但适当的距离，避免触发她们的防御机制。
下面有人回复：
“同意。月瑶同学像优雅的豹子，雪见同学像警惕的小狼。”
“这个比喻好形象！”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惊扰豹子，不挑衅小狼，安静支持星语同学？”
“精辟！”
苏晴看着这些回复，表情从好笑变成了惊讶。
她抬起头，看向星语：“他们……他们居然也发现了？”
星语知道她在说什么——母豹子和小狼崽，那是她们之间的秘密代号。
“看来你的比喻很恰当，他们的观察得很仔细。”星语轻声说，嘴角还弯着。
“太仔细了吧！”苏晴把手机放下，挠了挠头，“我都有点害怕了。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新的置顶公告：
《重要通知：本周六下午两点，校园无障碍环境改善讨论会》
内容：经过一周的观察和讨论，我们整理出了校园内多处需要改进的无障碍设施。现邀请所有关心此事的同学，于本周六下午两点在学生会活动室，与学生会代表一起讨论改善方案。欢迎星语同学和她的姐妹参加，也欢迎所有支持友好校园环境的同学参加。
苏晴念完公告，沉默了。
星语也沉默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才开口：“……他们来真的。”
“嗯。”星语点头。
“那……”苏晴看着她，“你要去吗？”
星语想了想，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星语说，声音很轻，“如果我去，可能会让讨论变得不自然。而且——”
她看向远方，眼神很清澈：
“而且我想，他们能自己做好这件事。不需要我在场。”
苏晴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星语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给予信任。信任这些陌生人能够真正关心她，真正为改善环境而努力。信任这个后援会，不是追星团体，而是一群善良的人。
“那，”苏晴问，“要告诉你姐姐和妹妹吗？”
星语想了想，点头：“要。但……委婉一点。”
“怎么委婉？”
星语看向她，眼睛弯起来：“就说，有人想在校园里加几个斜坡。为了所有需要的人。”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哦。这个说法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星语的手。
不是整个握住，只是轻轻圈住手腕，拇指按在脉搏处。
“你的手还是有点凉。”苏晴说，“但比之前好一点了。”
“因为有小太阳。”星语轻声说，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暖手宝。
苏晴笑了，松开手，站起来：“走吧，该回教室了。再晚母豹子要来找了。”
她推起轮椅，脚步轻快。
星语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暖手宝，掌心温暖。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世界……比想象中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