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奴小姐不会骗小孩

作者:山茶小铺 更新时间:2026/1/16 14:26:37 字数:5128

“叮铃铃~”

夏天总是伴随着一缕清风,轻拂过挂在檐下的风铃儿,响起轻灵的声儿。

梧桐街拐角,有家店总在下午四点准时飘出檀香。

店的招牌是块老榆木匾,用料看着就不简单,刻着三个褪了金漆的字儿——“拾遗斋”。

玻璃橱窗里堆着真假难辨的瓷器和满是锈迹的铜器。

最显眼的位置却摆着个搪瓷脸盆,盆底红双喜都快磨没了,旁边立着块硬纸板,歪歪扭扭写着:“七十年代婚嫁珍品,附赠店主独家幸福婚姻秘诀”。

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三个小孩围着一位坐在藤椅上被唤作江姐的年轻女人。

江寒酥自从前世被大运飞上七楼撞成肉饼后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祸不单行,没想到穿越之后居然还痛失二弟……作为一个弃婴被已经去世的老头子捡回来,至今也已经过去了十九年,继承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古董店,做起了“小生意”……

江寒酥此时正穿着一件新中式的国风玄色服饰,戴着一副圆框的小墨镜,手里拿着个把玄色扇子,正轻轻扇着微风。

“江姐江姐,然后呢?那个镜子真能吃人噩梦?”

“嘿嘿~当然会啦。”江寒酥端起一旁石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口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过它很挑食,只吃小孩做的噩梦。以后呀,你们要是谁做了噩梦,它能帮你们把噩梦都吃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的镜子?”

“骗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推了推镜架,“我奶奶说了,这桐城谁不知道江姐你就是个卖假货儿的啊?不会是看咱们是小孩逗我们玩呢吧?”

“啧。”江寒酥轻轻咂了咂嘴儿,把手上的扇子“唰”地朝手心一收,从藤椅旁摸出个巴掌大的古董铜镜,朝小孩们面前一摆。

小孩们看江寒酥掏出一块稀罕物,立马一窝蜂地凑上去仔细观察。

铜镜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嵌着一枚颜色暗沉的玉石。

“这……这是什么?难道是什么宝贝?”

“吹牛批呢?你江姐还能有宝贝?”

“那不好说,我看这镜子不一般。”

江寒酥淡定地抿了口茶,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抹过镜面,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大夏天的,却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

“不是,江姐你别不出声儿啊!快说说,这到底是个啥?”

“就是啊就是啊,江姐你快说说。”

几个小孩看江寒酥什么话也不说,就搁那喝茶,急得七嘴八舌地叫嚷着。

“诶诶!急啥?”

江寒酥笑着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上的茶杯。

“这个呀……就是那会吃噩梦的镜子,这镜子来历可久远喽~这可是唐代的,据说呀……原主人是个总做噩梦的小公主。”江寒酥压低了声音,弯腰凑近小孩们,神秘兮兮地说道,“公主的母妃为了让公主不做噩梦,特意找了当时最好的工匠,用那昆仑山的寒玉和百年雷击枣木的料儿,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制成。诶哟喂!自这镜子铸好那天,那小公主呀,就再也没做过一个噩梦,怎么样?牛批不?”

孩子们屏住呼吸,听着江寒酥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早已相信了江寒酥的话。

“不过啊——”她话锋一转,阴森森地说道,“镜子和人一样,吃多了噩梦也是会撑的,说不定哪天,这镜子就把几百年前的噩梦吐给你们!”

“呀啊!”最小的女孩胆子小,被吓得立马抱住旁边男孩的胳膊。

江寒酥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现在特价,三百块。附赠使用说明书和噩梦记录本——你可以记下被吃掉的噩梦类型,我来帮你们分析自己的噩梦来源,有助于心理健康哦~怎么样?很划算吧~”

眼镜男孩犹豫了:“可……我……我没那么多钱。”

“哎妈呀~这儿都小事儿,你江姐大方,可以分期!”江寒酥从口袋里摸出个二维码,“首付五十,剩下的每周十块,利息嘛……就每个月多听我讲一个故事好了。”

正当有位小孩心动搜着衣兜准备要给钱的时候……

“狗剩!!!放学不回家,在这鬼混什么?!想吃跳脚米线了是吧?!”

不知从哪突然走过来的家长一把拧住小孩的耳朵拉走。

“哎哟哎哟!别揪了,疼!”

“你会知道疼?!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我看你皮痒!”

“诶哟!这小子这下玩完了,不买这吃噩梦的镜子呀……今晚怕是真得做噩梦喽~”

江寒酥笑着甩开扇子笑着和另外几个小孩打趣儿道。

“哈哈,江老板,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在这忽悠小孩忽悠的。”

隔壁布料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手里抓着把瓜子:“上回卖给我家那臭小子的‘会偷偷吃字的毛笔’,写出来的字两小时就消失了,害得他第二天就被老师罚抄课文十遍。”

“诶~张姐,话不能这么说。”江寒酥用小扇子掩面正色道,“那支笔确实能‘吃’字啊,童叟无欺。这不,作业的字的确被‘吃’了嘛。再说了,您家小辉用了那支笔后,是不是写字速度变快了?因为他怕字被吃了,不得不写快点——这也算激发潜能嘛。”

“歪理!”

老板娘啐了口瓜子壳,却也忍不住笑了。

这周边邻居们都知道江寒酥虽然奸商德行,但卖的东西也并非全是垃圾,就那毛笔来说,质量也是非常好的。

况且一位十九岁的年轻女孩独自一人开一家店也不容易,众人对江寒酥反而十分宽容。

剩下孩子们最终也没买铜镜,但眼镜男孩用五块钱换了个“不会断的铅笔芯”——其实就是铅芯里掺了韧性好的合金丝。

江寒酥还额外赠送了他一小段关于铅笔起源的故事,从英格兰某座石墨矿讲到大洋彼岸的木材加工厂。

听完故事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回家去了。

夕阳西斜,为梧桐街的青石路染上一层金黄色。

江寒酥开始收拾门口的杂物。

檐上的几串风铃据说能预测天气——其实是里面装了不同湿度会变色的硅胶珠;一把号称“能驱蚊”的蒲扇,扇柄里塞了艾草包;还有几个绣着古怪符号的香囊,标签上写着:“考试专用·文昌星君开光版”,角落里还有行极小的小字:“心理安慰作用大于实际效果,请理性购买”。

她刚搬进店一箱旧书,就听见身后传来停停续续的脚步声。

“叮铃铃~”

门口的铃铛响起。

“请问……”是个年轻女声,带着点犹豫,“这里收古董吗?”

江寒酥转身时,脸上立马挂好了职业微笑。

来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剪裁考究的米白色套装,拎着只低调但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手提包。

她站姿笔直,下巴微扬,看样子就知道是那种从小被教导“仪态”的体面人,只是此刻眼神里有些藏不住的焦躁。

“诶呀~瞧您儿这话说的,收,当然收。”江寒酥放下抱着的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呀……得先看看是什么东西。我们这儿的规矩是:真品按市价七成收,赝品嘛……要是仿得有意思,我也能给个故事价。”

女孩听到才市价七成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包里取出个用丝绸包裹的物件。

轻轻把丝绸解开,露出里面的器具后,江寒酥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嘿哟~有点儿意思……”

江寒酥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凑近仔细观察。

那是一尊青铜小鼎,三足两耳,约莫巴掌大小。

鼎身刻着雷纹,内壁有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或者朱砂。

江寒酥没接,只是凑近看了看,毕竟有些人是会碰瓷儿的。

“家传的?”江寒酥问。

“不是。”女孩抿了抿唇,“我在……一个旧货市场淘的。卖家说这是西周时期的祭祀用鼎,但我找人初步鉴定过,应该是晚清仿品,那些专家也不是很确定。”

“晚清仿西周,还是仿祭祀鼎。”江寒酥笑了,直起腰唰得打开扇子轻轻摆着问道,“姑娘,你知道祭祀鼎在古代是干什么用的吗?”

女孩摇头。

“沟通天地,以牲血敬神。”江寒酥从柜台下摸出双白手套戴上,得到女孩允许后这才接过小鼎,“这种器物,正经人家不会仿的。要么是古董商造假骗钱,要么……”

江寒酥顿了顿,声音压低说道“就是有些人,真的还想用它来做点什么。”

店内光线有些昏黄,几缕夕阳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落在青铜鼎上。

鼎耳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刻字,江寒酥凑到灯下拿过放大镜仔细辨认。

“以吾之血,启汝之灵……”她轻声念出来,随即抬头脸色严肃地问道,“姑娘,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最好实话实说,这东西……可不简单啊……”

女孩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不经意地四处瞟着。

“我……我真的只是在旧货市场买的。”

“嗯~行吧。”江寒酥摘下手套,“不过我得告诉姑娘你,这是招邪的器物,放在家里轻则失眠多梦,重则家宅不宁。要我猜得没错,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白天心神不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

女孩听到江寒酥的话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江寒酥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摇摇头:“唉~我这人啊……也是心善,这样吧,东西我收了。不是当古董收,是当‘麻烦’收。处理这类东西是我的专长,不过要收费——一万块,不议价。”

“一……一万?!”女孩睁大眼睛,“这鼎我才花五万买的!”

“五万买的是铜,一万买的是平安。”江寒酥从柜台里摸出个檀木盒子,把青铜鼎放进去,又撒了把香灰似的粉末,“你可以选择不付,把这麻烦鼎带走。但我得提醒你,上面的咒文已经有点松动了,今晚月相不错,某些东西要是真‘醒过来’,可别怪我喽。”

店内忽然安静下来。

悬挂在门口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的清脆声响此刻却令人不安。

女孩盯着檀木盒子,脸色发白。

她咬了咬嘴唇,深呼了口气,最终从包里取出手机。

“扫码?”江寒酥嘴上问着,但已经拿出了付款码。

“嗯……扫码。”女孩几乎是咬着牙说,“但你要保证……保证它不会再缠着我。”

“滴……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嗨~瞧老板您这话说的,童叟无欺。”江寒酥笑眯眯地收了款,又从柜台下摸出个小锦囊,“喏,售后小福利,里面有护身符一枚,一串桃木珠串,用料儿都是上等货,绳子是五色线——成本价就八十,算你便宜。”

女孩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过锦囊,又多扫了八十块钱给江寒酥,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寒酥等她走远,才收起笑容。

她重新打开檀木盒子,盯着那尊青铜鼎,眼神复杂。

“血咒招灵鼎……这种东西居然又流出来了。”她低声自语,从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个老式翻盖手机,拨了个号码,“喂,老周?我这儿收到个‘血鼎’,对,刻着完整咒文那种。查查最近有没有相关案件,器物流出渠道可能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男声:“江组长,您收那些玩意儿也就算了,咋又想私自接活儿了?好歹您也是咱灵异事务局驭器司的组长,咋就这么……唉……局里规定——”

“诶诶!差不多行了!你是组长我是组长?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多嘴你下个月奖金别想要了。”江寒酥打断他,“况且我不接,这姑娘今晚可能就得出事。行了,东西照片我晚点传过去,记得给我申请特别行动补贴,这次可是高危物品,那帮老杂毛要是不加钱我可得好好找他们谈谈人生了。”

挂掉电话,她锁好檀木盒子,食指和中指夹出一张黄符纸,口中低声念叨了一些话语后将黄纸符封口。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发亮。

“唉……麻烦,不过……嘿嘿”江寒酥掏出手机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万零八十块钱,露出奸商的笑容,“发财了发财了!哈哈,江姐我一眼就看得出那姑娘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店外天色渐暗,梧桐街亮起零星灯火。

江寒酥重新坐回店口落地玻璃窗边的藤椅上,有一口每一口的品着热茶,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对面新开的奶茶店排着长队,一些中学生和旅客举着手机在这有些商业化的古城镇里自拍合影,笑声隔着街边传来。

一切寻常得仿佛刚才那场交易从未发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用钢笔写下:

【9月17日,收血咒招灵鼎一尊。持有人:年轻女性,24-26岁,身高165左右,米白色套装,手提包疑似爱马仕定制款。情绪焦虑,眼下有青黑,疑似已被轻微侵扰。付款爽快,家境优渥。未留联系方式,可惜——本来想推销后续净化服务的。】

写完,她翻到前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条目:

【9月12日,售出‘安神香’三包(实际为薰衣草加少量缬草),买家称有效,追加订单五包。【】

【9月14日,收购民国银镯一对,内刻‘明月’,疑似定情信物。已联系民俗博物馆,转手赚差价40000元。】

【9月15日,向李大爷推销‘智能老花镜’(实为普通放大镜加蓝牙骨传导耳机),配合手机APP可听新闻。大爷很开心,介绍三个牌友来买。】

笔记本的扉页,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世间万物皆有价,唯独人心难估量。做买卖要厚道,但太厚道容易饿死。——江寒酥经商守则第一条”

夜色渐浓。

江寒酥起身关店,百叶窗一扇扇落下。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她看了眼柜台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商品:会预报天气的风铃,能驱蚊的蒲扇,据说能带来好运的铜钱串……

还有藏在最深处,那些从不展示给普通客人的东西:封着符咒的瓷瓶,刻满经文的木牌,用红绳捆扎的卷轴。

锁门时,隔壁布料店的张姐正收拾摊位。

“小江啊,今天生意不错?”

“还行,开了三单。”江寒酥笑着回应,“张姐,您家进的料子还有吗?给我留几匹,明天来拿。”

“有有有,给你挑最好的!”张姐压低声音,“对了,你上回说的那个……防小偷的铃铛,真有用吗?我家仓库昨晚好像进人了,但啥也没丢。”

江寒酥眨眨眼:“铃铛挂对位置了吗?要挂在气口,就是风进出的地方。”

“挂了啊,按你说的,门框左上角。”

“那就是起作用了。”江寒酥认真点头,“小偷一靠近,铃铛会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声波,干扰他的判断,让他产生‘这里没什么可偷’的错觉。科学原理,信我。”

张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收拾收拾摊位走了。

江寒酥转身看向自己的店铺。

黄色灯光下,招牌在夜色中亮起“拾遗斋”三个字,玻璃橱窗里,那个搪瓷脸盆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曾对她说:“寒酥,你要记住,有些东西不能卖,有些代价付不起。”

江寒酥愣了会儿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将门锁上,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声低语……

“老鼠……要出来觅食了呢。”

檐下,那只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

但……今夜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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