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桐城分局。
江寒酥推开局长办公室门,红木办公桌后,五十出头、发际线感人的周局长正看着手上的文件皱眉,手边的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
“坐。”周局头也不抬。
“咳咳,周局啊……您这大忙人给小的唤来有什么事吗?”
江寒酥乖巧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纯良得像刚入学的三好学生。
——如果忽略她前几天刚以“文物修复咨询费”名义,向某位被器具怨魂缠上的企业家收了八万块钱的话。
“江寒酥。”周局终于抬起头,拿下眼睛缓缓擦着镜片,眼睛盯着她,“这个月第几次了?”
“啥第几次?局座,我不明白。”
“私自接活,违规收费,未经报备处理高危器物。”周局念经一样列出来,“昨天的血咒招灵鼎,上上周的阴婚玉佩,还有上上上周那个会让人产生幻觉的民国收音机……江组长,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不是我说你……你是器物组组长,能不能少干这些奸商的活计?局里的工资不少了吧?”
江寒酥眨眨眼:“局长,那些都是群众急需处理的危险物品。等走完报备流程,可能已经出人命了。我这是灵活执法,顺便为局里创收——这不,那尊鼎转交给研究院后,他们不是还拨了五万经费吗?”
“创收?”周局气笑了,“那你收的钱呢?”
“按规定,百分之三十作为特别行动补贴,已经打我卡上了。”江寒酥理直气壮,“剩下的充公了呀。”
办公室里沉默了三秒。
咔……
周局擦拭的眼镜响起清脆的声响,放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江寒酥,我知道你的钱……没乱用。但规矩就是规矩。再这样下去,我只能让你停职反省了。”
“诶!别啊局长!”江寒酥立刻坐直,“我保证下不为例!真的!我写检讨,写五千字!”
“写检讨有用的话,要纪律组干什么。”周局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接下来三个月,你去保护一个人。”
“保护人?那不就是当保镖吗?”江寒酥愣了,“局长,我是堂堂驭器司组长,不是外勤组——”
“听我把话说完。”周局把文件推过来,“沈氏集团的千金,沈枕秋。她父亲沈如山是我们局的老朋友了,捐过不少设备,不算外人。”
江寒酥翻开文件。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二十岁上下,长发微卷,皮肤白皙,穿着米黄色的针织衫,对着镜头笑得很温婉。
资料显示:沈枕秋,十九岁,桐城大学艺术系二年级,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无不良嗜好,无特殊能力记录,社交简单……
“这不就是个普通富家小姐吗?”江寒酥皱眉,“为什么要超管局介入?若是普通的保护,也轮不到我出场吧?”
“要真那么简单也不会派你去了。”周局点了点文件,“你不了解也正常,这位沈枕秋比较特殊,你去了就知道了。”
江寒酥皱了皱眉。
“不去,周局你也知道,我还得忙着看店呢,再说了,咱管理局破事一堆,我去当保镖了,谁处理那些事?”
“当真不去?”
“不去,打死也……”
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寒酥:“沈总说了,待遇从优。除了局里发的补贴,他个人还会额外支付‘辛苦费’。按日结算,喔对了,那位大小姐也是个不差钱的主,既然你不去……”
“去!打死我也要去!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这任务非我莫属!”
江寒酥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周局。
“咳……别激动,我还没说完,这笔钱要交百分之五十给局里做管理费。”周局补了一句,“这是规矩!”
“百分之五十?抢钱呢?!百分之三十!”江寒酥讨价还价。
“四十五。”
“三十五!”
“四十,不能再少了。”周局拍板,“而且这期间,你再敢私自接活,我就真停你的职。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江寒酥笑容灿烂,“保证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沈小姐,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局长,日结的‘辛苦费’具体是多少啊?”
周局报了个数。
江寒酥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朝局长敬礼:“感谢组织给我这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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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江寒酥站在沈家别墅门口。
大门缓缓打开时,江寒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今天她特意换了身更便于活动的便装,肩上挎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包。
管家话带着老江城的口音:“江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麻烦带路。”
书房里。
沈如山和照片上差不多,五十多岁,穿着浅灰色衬衫。
他起身和江寒酥握手,力道很稳。
“久闻江小姐大名。”沈如山示意她坐,开门见山道,“枕秋这孩子,从小母亲走得早,可能得麻烦江小姐多关照……至于请您来的原因……枕秋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有点特殊。”
“特殊?”
江寒酥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沈如山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什么,枕秋那孩子从小到大总会莫名其妙地遇到一些古器具,就好像有什么特殊力一般,但偏偏局里检查后有又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体质。”
江寒酥点点头,问道,“所以,沈先生最近是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对吧?”
沈如山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块折叠的黑绒布。
他小心翼翼展开,布上躺着一件东西。
江寒酥眼神一凝。
那是一尊青铜天平。
很小,秤杆只有十五厘米左右,两端悬着硬币大小的秤盘。
青铜表面是均匀的暗绿色锈迹,但秤杆中央嵌着的那粒红色小点,在书房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东西,上周出现在枕秋的书桌上。”沈如山声音干涩,“她说是在学校附近的旧货摊买的,说这是‘能实现愿望的公平秤’,只要一百块,她觉着有趣就买回来了。”
江寒酥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地捧起天平。
冰冷。
不是金属的凉,而是更深层的、仿佛能吸走灵魂温度的冰冷。
秤杆上的刻度不是数字,而是一些扭曲的符号——她认得其中几个,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符文。
“它被启动过吗?”江寒酥问。
“我不确定。”沈如山摇头,“枕秋说买回来后就放在书桌上当摆件。但我检查时发现……其中一个秤盘底部,有极细微的暗红色痕迹。可能是锈,也可能是……”
血。
江寒酥翻过秤盘,在放大镜下仔细看。
确实是干涸的血迹,微量,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沈小姐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她说做了几个奇怪的梦。”沈如山揉着眉心,“梦见有人问她‘想要什么’,说可以用不要的东西交换。她以为只是个梦,没在意。”
江寒酥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我先带走。”她取出特制的盒子,将天平小心放进去,盖上盖子时,盒壁内侧的符文微微亮了一瞬,“沈先生,我需要全面检查沈小姐的房间和她常去的地方。另外,这三个月她的行程必须由我陪同。”
“可以。”沈如山看着她,“江小姐,若有一切需求,沈家都会支持你,枕秋……就拜托你了。”
江寒酥对上他的眼睛:“嗯,既受人所托,我自会尽全力保障沈小姐安全,这个天平……我会查清楚。”
“江小姐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沈如山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小女就在后花园里,江小姐可以去见见。”
“好。”
后花园里。
沈枕秋坐在梧桐树下的画架前,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正在画一幅水彩画。
江寒酥走近时,她抬起头,微微笑道:“你就是爸爸说的新助理吗?你好,我是沈枕秋。”
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江寒酥。”江寒酥伸出手,“未来三个月,请多指教。”
沈枕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爸爸说你很厉害,会帮我整理画室,还能陪我逛画展。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拿钱办事嘛。”江寒酥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的工作。”
沈枕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嗯,我明白的,寒酥姐。”她放下画笔,好奇地打量着江寒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和以前那些助理不一样。她们都太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和她们说话。”
“当然可以,随便怎样叫我都行。”
江寒酥也在打量沈枕秋——这姑娘确实像朵温室小白花,眼神干净得不像话,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那种。
关键江寒酥并没有察觉到沈枕秋有什么特殊特质能吸引古器具和一些灵体怨魂,毕竟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有什么价值吸引那些东西。
真奇怪。
“寒酥姐……在看什么?”沈枕秋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面相。”江寒酥随口胡诌,“天庭饱满,福泽深厚,就是最近可能睡得不太好。”
沈枕秋惊讶地睁大眼睛:“寒酥姐怎么知道的?我最近总做奇怪的梦……”
“梦见有人问你想要什么?”
“对!”沈枕秋更惊讶了,“难道……寒酥姐能听到我心声吗?!”
江寒酥没回答,而是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香囊:“这个戴着,助眠的。我自己配的药材,比市面上的安神香好用。”
香囊是淡紫色的绸缎,绣着简单的云纹。
沈枕秋接过来闻了闻,有股清雅的草药香:“嗯,好香啊!”
“承惠一千。”江寒酥自然地掏出手机,“支持扫码。”
“啊?喔喔!”沈枕秋真的拿出手机扫了码,“谢谢寒酥姐。”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江寒酥看着这位千金小姐天真无邪的笑容,也不由得嘴角上扬。
大客户啊!和她猜的没错,这种单纯大小姐最好忽悠了,发财了发财了!
“对了,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江寒酥问,“助理得了解你的生活习惯。”
“好呀,这边。”
沈枕秋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书架上摆满了艺术书籍和画册,墙上是她自己的画作。
江寒酥表面上在打量画作,实际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窗台、墙角、画架背后。
没有异常气息。
但江寒酥在靠近书桌时,脚步顿住了。
书桌靠窗,上面整齐地摆着文具、几本摊开的画册,还有一条……有着一点细微血迹的铜链。
江寒酥用镊子夹起铜链,在放大镜下仔细看。
链子很旧,接头处有细微磨损,其中一环上有暗红色的污渍——和天平秤盘上的一样。
“这是什么?”沈枕秋凑过来看,“啊,好像是买那杆小天平时附带的东西,我好像随手放这儿了。”
“喔……天平?”
江寒酥装作不知道,不动声色地将铜链收进证物袋:“买天平干什么?那东西用不到吧?”
“哎呀不是啦~那我上个月在古玩街淘到的。卖家说是清代的袖珍秤,可能是以前药铺用来称贵重药材的。我看挺精致的,就买回来了。”
“喔,这样啊,还记得卖家长什么样子吗?我改天也去看看。”
“当然记得。”沈枕秋想了想,“七十多岁,很瘦,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顶旧帽子。摊子在学校后门那条小街上,但他只出现了那天,后来我再没见过了。”
“摊位上有别的东西吗?”
“还有一些旧书、老式钢笔、几个瓷碗……”沈枕秋歪着头,“怎么了?”
“可能涉及文物走私。”江寒酥随口编了个理由,“以后别随便在路边摊买古董了,很多都是盗墓出来的,不干净。”
沈枕秋认真点头:“知道了,谢谢寒酥姐关心!”
检查完房间,江寒酥悄悄在几个隐蔽角落贴了感应符——如果有异常能量波动,符纸会变色。
她又检查了窗户、门框,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那杆不该出现在沈枕秋生活中的天平。
“从今天起,我二十四小时跟着你。”江寒酥转过身,打了个哈欠说道,“包括睡觉——我打地铺就行。另外,你买的任何古董、旧物,哪怕是一张纸,都要先给我过目。明白吗?”
沈枕秋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呆呆地点头。
“寒酥姐……好专业啊!不过……寒酥姐你不用打地铺的,再买一张床就好啦。”
“咳……当然,我可是顶级助理,自然专业。”
“还有。”江寒酥补充,“这次的私人房间检查费用,心理关怀服务我晚点列个清单给你。”
沈枕秋:“喔……嗯嗯!”
江寒酥看着眼前这朵完全不知道自己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的小白花,又想起自己包里那尊可能已经沾过血的天平,忽然觉得周局给的“辛苦费”,可能要少了。
看守一个行走的、会自己往家捡高危物品的、人形器具吸引器,很费精力的!
江寒酥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周局发了条消息:
“局长,任务难度评估有误。申请危险津贴,至少翻倍。”
手机很快震动,周局回了三个字:
“想得美。”
江寒酥嘴角一抽,不由得暗骂一句抠门鬼。
“寒酥姐~”
“嗯?怎么了?”江寒酥收起手机,转身看向沈枕秋问道。
“我明天想去一家画展,寒酥姐也要陪我去吗?”沈枕秋眼里似乎闪着小星星,十分期待地盯着江寒酥。
“当然,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好耶!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去玩呢。”
沈枕秋开心地拉住江寒酥的手晃了晃,像只雀跃的小鸟。
江寒酥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愣了一下。
“以前……没人陪你吗?”江寒酥轻声问。
沈枕秋的笑容淡了些:“爸爸很忙,阿姨们只是跟着,从来不会真的陪我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寒酥,“但寒酥姐不一样,你会认真看画,会听我说话,还会……”
“还会收你钱。”江寒酥接话,故意板起脸。
沈枕秋却笑得更灿烂了:“但寒酥姐收钱也是应该的呀~而且还很便宜呢。”
便……便宜?
江寒酥被这话逗笑了。
她抽回手,拍了拍沈枕秋的肩膀:“行,明天陪你去。不过得早点回来,我晚上还得去趟……呃,去兼职单位汇报工作。”
“好!”沈枕秋重重点头,眼睛里又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江寒酥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只是想到那个天平,她眼底的笑意又淡去几分。
明天得抽空回局里好好查一查这天平了……这次的麻烦……牵扯的事可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