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刀光撕裂深淵的陰霾,帶着令人作嘔的腥風劈向林夜。爲首的大漢臉上橫着一道猙獰的疤痕,唾沫星子飛濺:“天聖宗的棄子,還敢多管閒事?正好把你的人頭也帶回去領賞!”
林夜脊背繃得筆直,單膝跪地的姿態如同一尊即將崩塌的石像。體內的“噬主詛咒”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順着經脈瘋狂肆虐,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擊着即將破碎的堤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的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指尖的黑氣正不受控制地蔓延,連握劍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躲好。”他再次對身後的少女低喝,聲音裏帶着強壓痛苦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碎石。
少女蜷縮在泥潭邊緣,鵝黃衣裙沾滿污泥,卻依舊死死抱着那個發光的布包。她清澈的眼眸裏映出林夜蒼白的背影,那看似單薄的脊樑,此刻卻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所有的危險擋在了外面。聽到林夜的低喝,她下意識地將身子又往巖壁縫隙裏縮了縮,懷裏的布包卻突然變得溫熱,像是有了生命般輕輕跳動。
“殺!”追兵們齊聲嘶吼,刀光劍影瞬間將林夜籠罩。五六個手持星隕鐵武器的修士從不同方向撲來,星力波動攪動着深淵裏稀薄的靈氣,形成一股股凌厲的氣旋。
林夜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裏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猩紅光芒——那是詛咒與求生欲交織的產物。他不能退,身後是那個唯一沒有用異樣眼光看他、甚至在絕境中仍帶着清澈眼神的少女。這份微弱的溫暖,竟成了此刻支撐他對抗毀滅的唯一力量。
“既然想死……”林夜緩緩站起身,周身的黑氣驟然暴漲,如同沸騰的墨汁,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破爛的黑袍在黑氣中獵獵作響,胸前那早已褪色的雲紋竟在黑氣的侵蝕下,隱約泛起一絲暗金的光芒,“那便一起下地獄!”
話音未落,他雙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長劍。這把名爲“斷淵”的長劍,是當年天聖宗宗主賜予聖子的佩劍,劍身之上刻滿了繁複的銘文,此刻在黑氣的灌注下,那些銘文竟如同活過來般,開始緩慢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斬!”
林夜怒吼一聲,雙手持劍,猛地向前揮出。一道漆黑如墨、邊緣卻帶着猩紅光暈的劍氣脫劍而出,如同深淵中探出的巨獸獠牙,瞬間撕裂了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轟!”
劍氣所過之處,岩石崩碎,泥沙飛揚。追兵們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那道恐怖的劍氣便已經橫掃而過。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五六個追兵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星隕鐵武器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便碎成了無數碎片。猩紅的血液在空中綻放,與黑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慘烈的畫面。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除了那個領頭的大漢,其餘追兵盡數倒地,生死不知。
大漢臉色慘白如紙,踉蹌着後退,握刀的手抖得如同篩糠。他看着林夜那如同修羅般的身影,聲音裏充滿了恐懼:“你……你這是什麼邪功!聖子怎麼會用這種力量!”
林夜沒有回答。猩紅的光芒從他的眼眸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蒼白與虛弱。強行催動被詛咒侵蝕的力量,帶來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碾壓,喉嚨裏滿是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
“噗——”
一大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灑在身前的泥地上,瞬間將泥土染成了詭異的黑色。他體內的經脈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穿刺,骨骼在咯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粉碎。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的斷淵劍也插入泥土,勉強支撐着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他幾乎蜷縮成一團,黑氣從他的七竅中緩緩溢出,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試圖吞噬他最後的生機。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他……他怎麼了?”少女看着林夜痛苦的模樣,心中一陣揪痛。她忘記了恐懼,從巖壁縫隙中爬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到林夜身邊。看着那從他身上不斷溢出的黑氣,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害怕會傷害到他。
就在這時,懷裏的布包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光芒大盛,如同一個小太陽般照亮了周圍的黑暗。那光芒溫暖而柔和,與林夜身上冰冷的黑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是……”少女驚訝地看着布包,只見布包上的紋路開始發光,一道道柔和的光絲從布包中溢出,不受控制地朝着林夜身上蔓延。
當第一縷光絲觸碰到林夜身上的黑氣時,奇蹟發生了——那些肆虐的黑氣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發出“滋滋”的聲響,開始迅速消散!而那光絲則順着林夜的七竅,緩緩滲入他的體內。
林夜原本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在接觸到那股溫暖的光芒時,竟微微舒緩了一些。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冰冷的經脈裏也重新有了一絲暖流在流動。他勉強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了少女懷中發光的布包,以及那不斷涌向自己的柔和光芒。
“這……是什麼力量……”林夜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他修煉了十幾年,從未見過能剋制“噬主詛咒”的力量,更別提這種如同春風化雨般溫柔又強大的淨化之力。
少女看着布包散發的光芒不斷涌入林夜體內,又看着他臉上痛苦的神色漸漸緩解,心中也明白了什麼。她小心翼翼地將布包靠近林夜,輕聲說道:“你……你別怕,這光芒好像能幫你。”
隨着更多的光絲涌入,林夜體內肆虐的詛咒竟真的被緩緩壓制了下去。黑氣逐漸消散,蒼白的皮膚上重新有了一絲血色,劇烈顫抖的身體也漸漸平靜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痛楚正在退去,生命的力量正在慢慢迴歸。
不知過了多久,布包的光芒漸漸暗淡下來,最終恢復了平靜。林夜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脫離了瀕死的邊緣。他擡起頭,看向身邊的少女,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死寂與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震驚,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多謝。”林夜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真誠。他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眸,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將布包重新抱在懷裏,看着林夜,臉上露出了一絲靦腆的笑容:“我叫蘇清月。謝謝你剛纔救了我。”
林夜看着蘇清月,又看了看她懷中那個看似普通卻蘊含着神祕力量的布包,心中涌起無數疑問。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他緩緩地站起身,伸手扶住了蘇清月,聲音低沉卻帶着堅定:“這裏不安全,那些人可能還有同夥。我們先離開這裏。”
蘇清月點了點頭,任由林夜扶着她,一步步朝着深淵深處走去。身後,是追兵的屍體和破碎的武器,以及那片被黑氣與光芒交織過的泥潭。而前方,是未知的深淵,卻也因爲身邊多了一個人,似乎不再那麼黑暗。
林夜感受着體內那股被壓制下去的詛咒,又看了看身邊緊緊跟着自己的蘇清月,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個念頭:或許,這個帶着溫暖光芒的少女,就是他在這絕望深淵中,唯一的光。
而蘇清月看着身邊這個蒼白卻強大的少年,感受着他雖然虛弱卻依舊堅實的臂膀,心中也悄悄地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情愫。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知道,從他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和這個叫林夜的少年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
葬神深淵的風依舊嗚咽,但此刻,在這黑暗的角落,卻多了一束微弱卻溫暖的光。光與暗的羈絆,從這一刻開始,悄然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