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你、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坐在Blackcat安静的角落，我差点把嘴里的冰水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的苏晓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黑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浅金，却没能软化她那双浅蓝色眼睛里的清澈光泽。
“我认真的。哦，当然是找个假男友了”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最近我父母公司那边的熟人，最近总是给我介绍一些只有几个臭钱的男生。明明我也还只是个学生，他们却似乎已经开始考虑给我相亲了。”
“那你直接全部拒绝掉不就好了？”
“唉。”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如果事情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作为他们的女儿，我个人的社交，总是会被解读为家族的脸色。直白地摆冷脸，可能会让一些必要的商业关系变得尴尬。我家的小公司，可经不起太多的孤立无援哦。”
我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容貌精致得无可挑剔，气质清冷出众，但身上穿的只是看起来质感不错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身边也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或奢侈品。
怎么看，都更像一个家境优渥、品味很好的学霸美少女，和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相差甚远。
“嗯？”她似乎察觉到我探究的视线，微微偏头，浅蓝色的眸子带着疑问看向我，“我衣服上沾了什么吗？”
“啊，没有没有！”我慌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听这意思，你家公司规模不小啊？”
“哈哈，没有啦。”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个小公司而已，父母想得比较多。大概是怕我以后没人要，提前张罗吧。”
也是。我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联想。那种大集团的千金，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种普通的甜品店来“租赁”我这种高中生当男友？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我盯着桌上那份“假男友合同”，心里像有两只猫在打架。
一边是苏晓平静的浅蓝色眸子，还有合同上那个看一眼就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另一边……是楚瑶笑起来弯弯的褐色双眼。
“那个……”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能明天再答复你吗？”
苏晓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好好想清楚。”她把合同收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毕竟这份工作……需要点特别的觉悟。”
走出店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我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三十万。楚瑶。两个词在脑子里来回撞。
沿着河堤走，盯着河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半天，我忽然停住脚。
决定了！
明天就去跟楚瑶告白！要是她答应了，这来路不明的高薪工作说什么也不干了！要是被拒绝了……那就老老实实去当那个“假男友”，赚钱！
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轻松了点。好像不管哪条路，都有个着落。
推开门的时候，家里安静得有点奇怪。
“玲珑？”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平时这个点，她绝对会瘫在沙发上，薯片袋哗啦哗啦响，电视里放着吵吵闹闹的综艺。今天沙发空荡荡的。
正要换鞋，隐约听见说话声从玲珑房间里飘出来。压得低低的，是两个女生的声音。
我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凑到门边。
“……楚瑶，你为什么老来找我啊？”是玲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别扭，不像平时那么冲。
“因为想和玲珑好好相处呀。”楚瑶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总觉得……比平时更软？
“和我？”玲珑拖长了调子，“哦——是想打听我哥的事吧？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我心里一动。对嘛，果然是这样……
“不是哦。”楚瑶轻声打断。
诶？
“我就是想和玲珑你在一起。”
我愣住了。门外，我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和、和我在一起有什么好的？”玲珑的声音有点慌
“你就是想和我哥在一起吧，少说些麻烦的客套话了……”
“因为我想知道玲珑的心意呀。”楚瑶的声音近了些，好像就在门后
“玲珑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哈？！你问这个干嘛！”
“有吗？”
“为、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喂！别靠这么近！”
“不说的话，我就不走哦~”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屏住呼吸。
“……有啦有啦！”玲珑自暴自弃似的小声喊，“有喜欢的人！满意了吧！”
真有啊？我脑子里闪过她之前那些奇怪的反应……
“是谁呢？”
“这个绝对不告诉你！”
“那对方喜欢你吗？”
我竖起耳朵。
“才没有……”玲珑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闷闷的
“是我单方面喜欢而已……不可能的啦。”
心里莫名揪了一下。这丫头……
“那，”楚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有点……不对劲？“玲珑可以接受我吗？”
“你、你今天好奇怪……等等！别碰——”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呼”地溜过。
“吱呀——”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客厅的光溜进去，照亮了房间一角。
我的视线定格在那里。
从门缝里，我看到楚瑶侧身站着，一只手正轻轻伸向玲珑低着的脸。玲珑背对着门，银色的头发有点乱，耳朵尖——红得厉害。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刚才的对话。眼前的画面。玲珑通红的耳尖。
我触电般往后一跳，心脏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疼，脸上瞬间烧起来。
那、那我明天准备的告白……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门缝里的世界静悄悄的，我却好像听到了自己咔嚓”碎掉的声音。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门缝里的画面在我脑子里定格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实际上可能就两三秒。
然后，玲珑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银色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那双红眼睛直直地撞上了我呆滞的视线。
时间真的静止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完蛋了”的恐慌，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哥……？！”
这一声“哥”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玲珑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推开了几乎贴在她面前的楚瑶。
“等、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也顺着玲珑的目光转过头来。
褐色眼睛在看到门外的我时，瞬间睁大。
然后——
“唰”地一下，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琉、琉璃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悬在半空，放下来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整个人手足无措得像个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
“你、你什么时候……那个，我只是……在和玲珑聊天……！”
她的解释语无伦次，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我。平时那份温柔淡定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肉眼可见的慌乱和羞窘。
玲珑则是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表情，脸也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敢乱想试试看”和“快给我消失”的混合威胁。
我看着房间里这堪称灾难的一幕：一个面红耳赤、慌得说不出完整句子的青梅竹马；一个羞愤交加、用眼神疯狂杀我的妹妹。
心里那点刚才还翻天覆地的震惊和混乱，不知怎么的，忽然被一种深深的、无奈的疲惫感取代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的轻松表情，但估计效果很失败。
最后，我只是对着房间里两个僵住的女生，有些无力地、干巴巴地笑了笑。
“……你们继续。”
说完，我轻轻带上了那扇被风吹开的门，把一室尴尬关在了里面。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听见房间里传来玲珑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声音：“都怪你！楚瑶！这下被他误会了啦！”
还有楚瑶小声的、带着哭腔的辩解：“玲珑……我只是……”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默默走回了自己房间。
明天要向楚瑶告白的事……现在感觉更加前途未卜了。
不，应该说，是彻底乱成一团了
我躺在沙发上，感觉魂都要从嘴里飘出来了。送走楚瑶时她那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还在我眼前晃，再结合刚才门缝里瞥见的那一幕……
我的青梅竹马，和我妹妹……在一起了
喂喂喂，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喂，你咋啦？魂被楚瑶勾走了？”
脸上突然一凉，是白玲珑用手指在戳我。我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
“你们刚刚在房间里……到底聊什么呢？”我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问。
“那、那是秘密！”她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心虚
“女人之间的话题，你少打听！”
“秘密？”我转过头，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盯着她
“哦——原来你们之间已经到了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阶段了。发展真快啊……”
“你！”她脸一红，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点古怪
“不是吧你？白琉璃，你该不会……在吃楚瑶的醋？”
“我吃哪门子醋！我是在郁闷！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哈？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楚瑶喜欢的人会是你啊！”我抓了抓头发，感觉脑子一团乱麻，“我刚刚都看见了！你们在床上都快贴一起了！怎么如果不是房门被风吹开了，你们是不是还要...”
“诶诶诶？！！”白玲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整张脸瞬间红透，“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那是意外！是不小心！我的性取向很正常！非常正常！只喜欢男……呸！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越说越乱，手舞足蹈地试图解释，但那双红眼睛根本不敢看我。
“是吗？”我眯起眼，表示深深的怀疑。
“当然是了！”她底气不足地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我眼睛疼不行吗！”她干脆别过脸去，只留给我一个通红的耳廓和炸毛的后脑勺。
算了。我心累地摆摆手，重新瘫回沙发。“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爱跟谁好跟谁好。”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堵在胸口。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盯着天花板角落一小块阴影，忍不住小声嘀咕，“认识也好，喜欢上也好……为什么啊……”
“停停停！”白玲珑猛地转回来，表情有点扭曲，“你这什么糟糕台词！搞得我好像是什么岛国小电影里的黄毛一样！”
“难道不是吗？”我斜眼看她，“除了头发是白的，你这趁虚而入、夺人所爱的行为，和黄毛有啥本质区别？”
“我才没有夺人所爱！都说了是误会！”她气得跺脚，但随即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重点，“等等……你刚刚说‘喜欢上’？你……本来打算跟楚瑶告白？”
“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啊，本来计划是明天。托你的福，现在全省了，不用麻烦。”
“呃……”她难得语塞了一下，眼神飘忽，“那、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去找楚瑶说清楚？就说你看到的是误会，然后照常表白？”
“说个鬼啊。”我自嘲地笑了笑，“她都‘有喜欢的人’了，我再凑上去表白，那不纯纯小丑行为吗？脸皮再厚也干不出这事儿。”
“哦……”她低声应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她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有点狡黠又有点期待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如果……就这样误会下去……好像……也不错？”
“你说啥？”我没听清。
“咳！”她立刻清了清嗓子，挺起小胸脯，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嚣张至极的姿态，只是脸颊还是有点红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老哥你的青梅竹马，楚瑶她——现在是我的人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我：“……”
“所以！”她越说越来劲，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以后对我好点，知道吗？乖乖听我的话，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让楚瑶陪你玩两天‘恋人游戏’哦？够意思吧？”
我忍无可忍，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她扔过去：“你做梦吧你！还‘你的人’！小心遭报应！天打雷劈！”
她敏捷地躲开靠枕，笑得更得意了，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哎呀，被说中心事就气急败坏啦？啧啧啧。现在，去，给小爷我洗两个苹果，切好了端过来。要是切得漂亮，伺候得周到，我一高兴，说不定真能在楚瑶面前多说几句你的好话~”
“你想得美！”我怒道，”你想的倒挺美的，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
“哦？是吗？那你拿着两个苹果去厨房干嘛呢？”她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刚好也想吃苹果了，不行吗？！”我梗着脖子，身体却已经诚实地转向厨房。
“行~当然行~对了，记得切小块点啊，最好再拿几根牙签。我懒得动手，你要喂我吃。”
我脚步一顿，拳头硬了。
但想到楚瑶刚才离开时通红的眼眶，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想到这混乱的一切……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知道了。(┭┮﹏┭┮)”
背后传来白玲珑毫不掩饰的、轻快又得意的偷笑声。
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苹果，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在苹果上，也让我稍微冷静了点。
一边机械地洗着苹果，我一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明天……还要去Blackcat。还要面对楚瑶。还要……给苏晓答复。
“假男友”啊……
我拿起刀，开始削苹果。锋利的刀刃划过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一刀，我切死那些横刀夺爱的黄毛“
咔嚓——
”第二刀，我切死那些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女友的人“
咔嚓——
”第三刀，我...“
”喂，你苹果切好了没？待会来客厅的时候顺便把空调开一下，我莫名奇妙的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啊，不会是你在说我坏话吧？“
客厅里传来白玲珑的吆喝声
”怎么会呢，我不是那样的人...“
”第三刀，我切死那些白毛红瞳还搞百合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