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几乎是抱着上坟的心情推开Blackcat的门
昨晚的冲击余波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再加上白玲珑那副“楚瑶已归本小姐所有”的嚣张嘴脸，让我一整晚都没睡好。
梦里不是楚瑶和玲珑手拉手离我而去，就是她俩一起回头对我说“你是多余的”
啊，光是想想就胃疼。
“早啊，琉璃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吧台后面，已经换上员工服的楚瑶抬起头，看到我时，褐色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熟悉的温柔，但下一秒，那关切里就掺进了一丝慌乱和躲闪，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肯定也记得昨天那尴尬到死的一幕。
“没、没事，就是没睡好。”
我避开她的视线，含糊地应着，只想赶紧躲进员工室换衣服。现在光是和她正常对话，我都觉得胸口发闷。
“那个...其实昨天晚上我和玲珑...”她双手紧握着，想要解释昨晚的情况
不要告诉我了，我不想听见你本人说“我和白玲珑在一起了”
啊...饶了我吧，我是个无能的懦夫，听完这个后会考虑上吊的...
“没事的，昨天晚上的事白玲珑已经给我解释清楚了。”
“哦哦，那太好了...”她叹了口气，好像放下心来
“祝你们幸福(┭┮﹏┭┮)”
“诶？”
她疑惑的表情想必是没想到我这个暗恋着她的人会祝福她们俩吧？
你们俩少女就相亲相爱的搞百合吧
我一个人生活也能过得下去，我一点也不孤单，一点也不寂寞...
我会回到森林里，静静的活下去...
“哟，我们家亲爱的‘小舅子’来啦？”
呦，终于来了个出气筒了，太好了
楚天南那欠揍的声音准时响起，他胳膊搭在柜台上，看着我，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谁是你小舅子！还有，你那是什么恶心的表情？”我没好气地怼回去。
“哎呀，别这么凶嘛。”楚天南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欠扁了
“我都听说了……节哀顺变啊，兄弟。十年青梅，不敌妹妹一朝百合，这搁谁身上受得了啊？啧啧，人间惨剧。”
“……我现在就想制造一起店内员工凶杀案，被害者是一名姓楚的男性，你觉得怎么样？”我捏了捏拳头。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立刻举手投降，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半点没少
“不过说真的，你也看开点。我妹她……呃，找到了‘真爱’嘛，虽然这真爱对象有点出乎意料……但作为哥哥，我们要祝福，对吧？虽然你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暗恋对象和妹妹的心？哈哈哈……痛！”
我一脚踩在他脚背上，成功让他闭嘴。
就在这充满低气压的早晨，店门被“哐当”一声用力推开。
“大家早上好呀——！”
充满元气（但在我听来无比刺耳）的声音响起。
白玲珑像一只终于偷到鸡的银毛狐狸，迈着轻快的步伐溜达进来。
她今天居然好好穿了校服，银色长发也规整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的话。
她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吧台后的楚瑶，然后，那双红眼睛便黏在了上面，亮得惊人。
“楚——瑶——姐——！”
她拖长了调子，用一种甜得发腻、我几年来从未听她用过的嗓音喊道，然后像只发现羔羊的狼一把扑了过去
楚瑶浑身一僵，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奶泡缸。
她看着突然贴近的玲珑，脸上写满了茫然。
“玲、玲珑？早、早上好……”楚瑶结结巴巴地回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诶~楚瑶姐好冷淡哦，昨天晚上你在我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玲珑嘟起嘴，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要把楚瑶挤到咖啡机上去。
她伸出双臂，从楚瑶身体两侧穿过，撑在吧台边缘，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把楚瑶困在了自己怀里。
“！？”楚瑶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慌乱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羞耻，嘴唇开合，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被玲珑的近距离接触搞得方寸大乱。
“等、玲珑，别这样……还在营业……”楚瑶小声抗议，试图推开玲珑，但那力道微弱得简直像在欲拒还迎。
“有什么关系嘛~又没什么客人。”玲珑完全无视楚瑶微弱的抵抗，甚至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了楚瑶的肩膀上
“楚瑶姐身上好香哦，用的什么洗发水？”
“是、是普通的……”
“诶——让我看看嘛~”
话音未落，玲珑那只不安分的手，竟然顺着楚瑶的侧腰滑下，指尖轻轻勾住了她围裙下制服裙的裙摆边缘！
楚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自己的裙摆，整个人都快蜷缩起来了，声音带着哭腔
“玲、玲珑！别……别这样……琉璃哥在看……”
“嗯？这种事就是要别人看着才刺激嘛，嘿嘿嘿...”
她又一次看向我，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褐色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水汽、羞愤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她是在向我求救吗？还是说……她其实并不抗拒，只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
这个念头让我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哦？老哥在看啊？”玲珑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我的存在，她慢悠悠地转过头，对上我绝望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到极点的弧度。
“怎么，羡慕啊？”她用口型无声地说，眼神里的挑衅几乎凝成实质。
“你...你适可而止吧”原本想趁着怒气好好说教的我，看见楚瑶羞红的脸后，脾气瞬间没了大半
不行！白玲珑故意的！不能上她的当！
玲珑却仿佛计谋得逞，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几乎要冒烟的楚瑶，还顺手帮她“温柔”地拉了拉被弄乱的衣领，然后蹦蹦跳跳地绕到柜台前，托着腮，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干嘛呀老哥，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我和我女朋友贴贴，碍着你啦？”
“女、女朋友……”楚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脸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紧紧绞着围裙边，完全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楚瑶姐，我跟你说哦~”玲珑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楚瑶耳边
“我有个关于我哥的——大——秘——密——要告诉你哦！”
“诶？琉璃哥的……秘密？”
楚瑶果然被吸引了，好奇地眨了眨褐色的眼睛，下意识地微微偏头，把耳朵更凑近了些。
晨光下，她白皙的耳廓和纤细的脖颈线条一览无余。
就在这一刻！
白玲珑这个恶魔，飞快地对着楚瑶近在咫尺的耳廓，轻轻地、短促地——“呼”地吹了一口气！
“呀啊！”
楚瑶像触电般猛地一缩，整张脸连同脖子根“唰”地红透了，她慌忙捂住耳朵，又羞又惊地瞪着玲珑，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能这样！”和不知所措。
“噗哈哈哈！”罪魁祸首却笑得前仰后合，银发乱颤，“楚瑶姐你反应好大！好可爱！”
这里有人性骚扰啊！警察同志就是她！楚瑶说她两句啊，等等……她为什么只是脸红而没有动手？
难道……真的习惯了？甚至……有点喜欢？！不——！
我感觉胃部开始隐隐作痛，只能默默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给咖啡机预热。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楚天南不知何时蹭到我旁边，胳膊肘顶了顶我
“今早这‘感情交流’，挺激烈哈？我都感觉到热……呃，杀气了。”他瞄了一眼我捏得发白的指关节，明智地改口。
“闭嘴，不然下次给你的咖啡里加硫酸。”我头也不回地低声威胁
“噗——！”旁边的楚天南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漏气般的笑声。他用力拍着我的后背，力道大得让我咳嗽起来。
“哎呀，琉璃，看开点，看开点！”他一边笑一边说，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指
“年轻人嘛，感情热烈一点很正常。你看她们感情多好啊！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你作为哥哥，要包容，要理解！毕竟，她们这可是跨越了‘世俗眼光’的‘真爱’啊！你难道要当那个不通人情的恶毒家属吗？”
我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我赢了”的臭妹妹，看着旁边那个羞愤欲绝却又没有明确拒绝的青梅竹马，再听听身边这个“好兄弟”的“安慰”……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熬到短暂的休息时间。楚瑶刚松了口气，在角落的小桌子旁坐下，拿起水杯——
“楚瑶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白玲珑手里晃着一盒……Pocky？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游、游戏？”楚瑶捧着水杯，警惕地看着那盒饼干条，身体又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嗯嗯！Pocky Game！很经典的对吧！”玲珑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眼睛亮得可怕
“我们从两头开始吃，看谁先咬断，或者……坚持到最后哦~”
她把Pocky的一端叼在自己嘴里，然后，把那另一端，缓缓地递到了楚瑶唇边。
楚瑶的脸“轰”地一下，比刚才被吹耳朵时还要红上三分。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正好对上了我死鱼般的视线。她像是被抓包一样，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都发白了。
“玲、玲珑，别闹了……这种游戏……”
“来嘛来嘛~反正现在没客人~”玲珑含糊地催促着（因为叼着饼干），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还是说……楚瑶姐你不敢？怕输给我？”
这是敢不敢的问题吗？！这是道德和廉耻的问题啊白玲珑！
还有楚瑶，你别露出那种动摇的表情！快义正辞严地拒绝她！
楚瑶咬着下唇，看看眼前晃动的Pocky，又偷偷瞄了我一眼
最后，她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着，张开嘴，轻轻地含住了Pocky的另一端。
……我死了。连带对青春的最后一点幻想，一起埋葬在这里。
黑白无常呢？来勾魂吧，这阳间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两根Pocky，连接着两个少女。她们的脸在以毫米级的速度缓慢靠近，呼吸似乎都要交缠在一起。
楚瑶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脸红得快要冒蒸汽。
而白玲珑……这家伙居然还在笑！
楚天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手机，装作看信息的样子，但亮起的闪光灯暴露了他开着摄像头的事实
就在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的前一秒——
“叮咚。”
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这声音此刻宛如天籁。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屏幕上是苏晓发来的短信，约我午休时在blackcat，详谈合同。
“咳！”我用力咳嗽一声，声音大得吓了她们一跳。那根脆弱的Pocky“啪”地断掉，掉在桌上。
楚瑶呆呆地含着半截pocky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在冒气
白玲珑则撇撇嘴，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捡起掉落的半截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哧响。
“那、那个，楚天南，我有点事，去外面接个电话，店里拜托了！”我语速飞快，不敢再看那边一眼。
“哦？什么电话还要背着我们接，莫非是...”楚天南挑眉。
“是正事！”我强调，然后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Blackcat。
门外，阳光刺眼，空气清新。
我靠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胃部的抽痛和太阳穴的突跳终于缓解了一些。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移动
”喂，白琉璃，有什么事吗？“
”就是有关谈合同的时间可不可以晚一点？现在店里客人有点多啊？“
”嗯，没什么问题，那我晚点再过来吧“
”谢谢了“
再怎么说不也不想在面试的时候还要看着她们俩卿卿我我啊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或许，一份明码标价、角色清晰的“工作”，才是此刻混乱生活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至少……在那份合同里，我应该只需要扮演一个“男友”，而不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妹妹“调戏”自己暗恋对象的、内心崩溃的哥哥。
……应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