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不是比喻,是觉得自己的灵魂正从头顶飘出去的那种死。
今天接受的刺激过量了,从苏晓家那个离谱的误会,到回家路上灌了一肚子的冷风,现在我只想把自己焊死在床上。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某个恶魔愉快的哼歌声一起飘过来。
“啦~啦~♫”
白玲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银色长发像瀑布一样散开。她正捧着手机,指尖滑动,嘴角勾着那种我极其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弧度。
“哟,残血败犬回家啦?”她头也没抬,声音甜得发腻
“我正在看今天下午和楚瑶拍的照片呢,要一起鉴赏吗,哥·哥?”
鉴赏个鬼。
我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就想当个幽灵飘过去
“托您的福,还没死透。”
我把那盒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饼干随手扔在桌上,发出的闷响是我无力的抗议
“观摩完您精彩的演出,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哦?评价这么高?那具体说说,哪一幕最让你‘心动’?是楚瑶姐被我壁咚时脸红的样子,还是玩Pocky Game时,她颤抖着闭上眼睛的瞬间?”
“滚……别来故意气我”
她忽然止住笑,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用一种天真的语气问
“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别的‘女孩子’又抱又撩,是什么感觉呀?心是不是像被扔进碎纸机里,咔嚓咔嚓,变成一条一条的了?”
这家伙……句句往我心口最痛的地方戳。
“白玲珑”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
“你的语文比喻水平要是能有你幸灾乐祸的水平一半高,老妈就不用担心你的考试成绩了。”
“哟,区区一个败犬还敢还嘴?”她不服气地扬起下巴
“……你能不能闭嘴?”
我被她这套连环暴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苍白地抗议
“炫耀也得有个限度吧?小心乐极生悲。”
“我偏不~”
她得意地晃着脑袋,银色长发随之摆动
“胜利者的特权就是可以尽情嘲笑败犬。而且,谁让你以前老是说我‘找不到男朋友’、‘脾气差没人要’?现在看到了吧?你妹妹我行情好着呢,连你的‘准女友’都抢得到手!”
她故意把“抢”字咬得很重,还对我眨了眨眼。
我们就像两个在泥潭里打架的小学生,用最幼稚的语言互相攻击。
“让你瞧不起我,怎么样,被清算的感受怎么样?”
“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玩吧”
“别走嘛。”她抓住我的衣袖,晃了晃她手中的手机
“你看这张,我抓拍的——楚瑶姐被我壁咚时,睫毛颤抖的样子,像不像受惊的小猫咪?超——可爱的对吧?”
屏幕上,楚瑶满脸通红,眼神躲闪,被玲珑圈在吧台和自己手臂之间。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拿走,没兴趣。”
“诶~别这么冷淡嘛。”
她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手指又划了几下,故意把屏幕侧过来让我能瞥见
“这张!看我摸她脸的时候……楚瑶的皮肤真的好好哦,又滑又嫩,还透着粉……我都没怎么用力呢,她反应就那么大,哎呀,真是让人把持不住~”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想用抱枕闷死她,或者闷死我自己。
“还有这个视频片段!”她干脆点了播放,楚瑶那细若蚊蚋的抗拒声和玲珑得意的轻笑混合着传出来
“你看她害羞时这个想躲又不敢用力推我的小表情,脸红的……啧啧,像块淋了草莓酱的小蛋糕,甜滋滋,软乎乎的……”
她故意停顿,舔了舔嘴唇,看向我,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恶作剧光芒。
“……真想哪天,把她从头到脚,‘吃、干、抹、净’呢~”
咔嚓。
我确定,我脑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白、玲、珑!”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
“你怎样?嗯嗯嗯?”她歪着头,一脸无辜地打断我,然后忽然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做出一个夸张的,陶醉到融化的表情
“啊啊啊~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怎么办啊老哥!我的女朋友怎么会这么可爱!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就想一直看着她,抱抱她,逗她玩……”
她演技浮夸得能拿奥斯卡小金人。而我,是台下唯一想往台上扔臭鸡蛋的观众。
就在我被这精神污染攻击得头晕目眩时,她忽然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说到这个……呐,老哥,”她眨巴着大眼睛,用商量的口吻说出恶魔般的话语
“你……能不能出去租个房子,或者去朋友家凑合几天呀?”
??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看,我和楚瑶现在正是热恋期嘛~”她掰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
“明天周末,我想邀请她来家里玩,最好能留宿,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什么的。可是吧……家里有个‘前·暗恋者’哥哥在,总感觉怪怪的,我们放不开呀。”
……
我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极度疲惫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这么‘体贴’,居然还考虑到我的‘心情’了啊?!”我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心情?”她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副“你完全想多了”的样子
“不是啦!我只是单纯觉得,亲热的时候有别人在旁边看着,会很不好意思而已!这是为了我和楚瑶的体验着想哦?”
“……”
我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家伙的厚脸皮面前都苍白无力。
见我被噎得说不出话,她眼睛一转,又“噗嗤”笑了出来,挥挥手:“哎呀,开玩笑的啦!让你搬出去也太麻烦了。”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让你待在家里也行。”她竖起一根手指,笑容变得狡黠又恶劣
“仔细想想,楚瑶在你面前的时候,好像会格外害羞,反应特别可爱呢~那种既想亲近我,又怕被你看到的纠结样子……嘻嘻,我最喜欢啦!”
她捧着脸,故意用我能清晰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
“嗯!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一定要在客厅,当着老哥的面,好好‘疼爱’一下楚瑶姐才行!让她那张小脸变得更红,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啊,光是想想就兴奋起来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算什么?当面NTR的进阶版?还是把我当成了增加她们情趣的某种……道具?
“怎么还有‘当着无能丈夫的面’这种该死的剧情啊喂?!”
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脸上滚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无能的丈夫?”玲珑重复了一遍,然后“哈哈哈哈哈”地爆笑起来,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不错不错,这个定位很适合你嘛,败犬·暗恋者·白琉璃先生!”
不行了。
跟这个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对我生命的极大浪费。
再待下去,我不是被她气死,就是会忍不住做出弑亲的暴行。
……杀了我吧。现在,立刻。不然我会杀了她的
玲珑的笑声在身后持续着,像背景噪音。
我放弃沟通,只想立刻逃回房间,用被子封印今天所有的记忆。就在我经过沙发时——
她小巧的鼻子突然动了动。
“嗯?”
一种小动物般的警觉,瞬间取代了她脸上的戏谑。
“等等。”她叫住我,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拦在我面前,凑近,像警犬一样仔细嗅了嗅。
“你身上……什么味道?”
“什、什么什么味道!”我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到墙
我心脏猛地一缩。
糟了!是苏晓家那种清冷的熏香?还是她靠近时,发梢传来的极淡香气?
“打工沾上的咖啡和奶油味呗!”
“不对。”她斩钉截铁,红瞳死死锁定我,里面充满了狩猎般的审视
“咖啡味下面……有别的。一种很淡,但是很高级的香水味。不是楚瑶姐那种甜甜的花香,更不是老妈用的平价货。”
她怎么连这个都分得清?!
“是客户啦,我新兼职的客户家”
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试图用音量盖过心虚
“客户,什么客户,对了,你新的兼职工作到底是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是...家教,去学生家里辅导,人家家里有熏香很奇怪吗?!”
“家教?”玲珑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完全不信的冷笑
“你?教别人?你上次教我数学,结果考试完了我还倒退20名,你就别开玩笑了好吗?白~老~师?”
“那不是你自己太笨了吗?怎么还怪我头上了,还有我教的是初中生,行了吧!”
“哦——初中生。”她拖长了音调,忽然伸手,用两根手指捻起我外套的袖口,放到鼻尖深深一嗅。
那个动作,让我全身汗毛倒竖。
“雪松……冷泉……还有一点点晚香玉的尾调。”
她低声喃喃,然后抬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我记得这款香水,商业区那家死贵的精品店里有卖。所以,你那位‘初中生’的家长,是位还很年轻的city lady?”
女人的嗅觉都这么厉害吗?!
“呃,人家结婚早,比较年轻怎么了?”
“你撒谎时,右眼皮会跳,手指会抠裤子。”
她平静地陈述,步步紧逼
“现在,两样都齐了。白琉璃,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我退无可退,慌不择路,一把抓起桌上的饼干盒,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给你了,你别问了。”我语无伦次,把饼干盒当成盾牌
精致的盒子横亘在我们之间。玲珑的视线从我涨红的脸上,移到那盒与我家格格不入的高级饼干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她脸上那种尖锐的审视,慢慢褪去,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盒子光滑的表面。
“……家教。”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不出情绪。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重新把自己摔回沙发里,拿起手机。
“行吧。”她淡淡地说,屏幕光重新照亮她的侧脸
“饼干放那儿。我待会儿品尝一下,这位阿姨的手艺。”
我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演技让自己听起来满不在乎:
“……嗯,你爱吃不吃。不吃给我留着”
说完,我迅速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
客厅里没有再传来声音,但我知道,她一定还在看着那盒饼干,那双红眼睛里,大概正转着比我脑子里更复杂、更麻烦的念头。
完了。
这边地狱的业火还没熄灭,另一边的火星好像也要被发现了。
今天,绝对是我的受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