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南:「琉璃刚刚怎么回事？还有店里忙不开，你快来帮下忙」
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我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行，没问题马上来」
blackcat的门口风铃响了又静。
“这店里根本就没人嘛……”
“我不这样说你会来吗？”
“呼——”
楚天南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高脚椅上，胳膊肘撑在台面，一脸“我可算等到八卦时间了”的表情
“喂喂，现在能说了吧？你跟那位苏晓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儿的？”
“没搞到一块儿。”
我把擦好的杯子挂回去，“就…普通认识。”
“普通认识会演‘男朋友女朋友’？”楚天南夸张地挑眉
“刚才那场面，真是够可以的。我妹跑出去的时候，脸白得跟复印纸似的——我说真的，比店里最白的蛋糕碟还白。”
我心里紧了一下。楚瑶……
“抱歉。”
我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抱歉什么的别跟我说啊。”
楚天南摆摆手，语气认真了点
“去找楚瑶说去。那丫头…我刚才看到她手指都在抖。不过嘛——”
他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我肩膀
“楚瑶那边你暂时不用太操心，兄弟我可以帮你去哄哄她…怎么样，够意思吧？”
“…谢谢。”
我松了口气。有楚天南帮忙缓和，至少…
“但是啊，”
他收起笑容，身体前倾
“玲珑那边，可得你自己解决了。那丫头今天不对劲——可不是平时那种闹别扭。”
我沉默着，擦台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说真的，琉璃。”
楚天南盯着我
“你是不是对玲珑有点…太没底线了？就上周，她大半夜说想吃城东那家限定的泡芙，你刚打完夜工回来，外面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你还不是套件外套就冲出去了？结果呢？她吃了两口就说‘腻了’。”
我没吭声。
记得。雨很大，泡芙盒子湿了一角。
她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说“太甜了”，然后就塞给了我。
“还有啊，她之前提了一句想要最新款的数位板，好几千呢。你愣是没说不，转头就去排了三个晚班。”
楚天南叹了口气
“说真的，你这样惯着她，以后她谈恋爱了，她男朋友压力得多大？谁能像你这样有求必——”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的脸色可能瞬间变得很难看。
谈恋爱。男朋友。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钩子，突然扯出了我极力压制的某个画面
玲珑挽着楚瑶，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女朋友”。当时只觉得荒唐、生气，可现在
一种莫名的担忧悄然蔓延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挽着某个男生，用那种依赖的、全然信任的眼神看着别人……
那我这个因为愧疚而存在的“哥哥”，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她身边？
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这场名为“补偿”的漫长演出？
“她不会。”我听见自己生硬地说。
“啊？”楚天南没懂。
“没什么。”我别开脸
我打断他，声音有点硬。
楚天南愣了一下，耸耸肩
“行吧，你们兄妹的事我管不着…不过琉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玲珑她…现在还是不知道她父亲的死，对吧？”
我擦台面的手彻底停住了。
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远处传来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咝咝声。
“……嗯。”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盯着台面上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看了很久。
“到她不需要‘爸爸在国外’这个借口，也能好好生活的时候。”
我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到我瞒不住的那天。”
楚天南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背，力道很重。
“……行吧，你要是觉得这样做是对她好的话……”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楚天南也拎着包走了。
风铃响过，店里彻底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我慢慢滑坐到柜台后的阴影里，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玲珑父亲留下的。
屏幕亮起，锁屏是好几年前的照片：小小的玲珑被爸爸举得高高的，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出一模一样的虎牙。
解锁。
短信界面。
最上面是玲珑今天下午发来的消息：
「老爸！数学第五名哦！快夸我！(๑•̀ㅂ•́)و✧」
「不过哥最近超——忙，都没空理我…算啦，等他忙完再说。」
「你在那边别老熬夜！妈妈说你上次视频看起来超累的！哦，对了，没什么每次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我都不在啊？」
往上划，是更多：
「老爸，今天妈妈又炖了超——难喝的汤！哥居然帮她说话！叛徒！╭(╯^╰)╮」
「不过哥后来偷偷给我带了黑森林蛋糕~嘿嘿，原谅他啦！」
「你什么时候回国啊？说好带我去北海道的！不会又忘了吧？！（气鼓鼓.jpg）」
「老爸，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秘密哦！」
「但那个人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呜。怎么办啊……」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啊？」
每一条都亮闪闪的，带着她独有的、有点吵的元气。
每一条，也都像细小的针，扎在某个地方。
我点开回复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开始扮演那个“在海外忙项目、总记错时差、爱女儿但回不来的爸爸”。
这角色我演了七百多天，台词倒背如流，但每次输入，喉咙都像被什么堵着。
「宝贝女儿太厉害了！第五名！想要什么礼物？让你哥带你去买，爸爸报销！（不过别太狠，给你哥留点生活费啊，哈哈）」
「项目还在关键时刻，回国日期…可能又要推迟了。对不起啊玲珑。」
「爸爸这边一切都好，别担心。你好好听妈妈和哥哥的话。爸爸…很想你。」
按下发送。
几分钟后，玲珑的回复通常会跳出来，快得像那个“爸爸”真的在时差另一端拿着手机：
「知道啦知道啦！礼物我要慢慢想！才不会让哥破产呢！(´▽｀)ノ♪」
「工作再忙也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哦！我们都超——好的，等你回来！」
「老爸晚安！我们这边是晚安啦！你那边是早安？不管啦，要梦到我哦！」
看着这些闪闪发光的字，胃里一阵翻搅。
我关掉手机，把发烫的额头抵在膝盖上。
楚天南问我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只要她还对着这部永远不会响的手机笑嘻嘻地分享生活，只要她还用“老爸说……”
当理由，只要她眼里那个世界还是完整的——
我就说不出“不”字。
一次都不敢。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我坐在空旷的店里，愣愣的看着街上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
……
而街对面的阴影里，一道倩影伫立着
她靠在路灯杆上，看着Blackcat橱窗后那个蜷在阴影里、被手机微光照亮的侧影，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删掉又输入。
最后，她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什么啊…”
“原来不只是‘妹控’那么简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