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盯着餐桌对面的妹妹，开始怀疑人生——或者说，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调整嘴角的弧度，银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十次听到那句：“大家早上好呀~我是Yuki哦~”
声音甜得发腻，和昨天半夜她敲我房门说“哥我饿了给我煮泡面”的调调完全是两个人。
“玲珑，”我往面包上涂果酱，决定用点策略
“你再不吃饭，我就把最后一块培根吃掉了。”
“等等！”她头也不抬
“这个尾音还差一点……好了！”
她终于放下手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盘子里抢走了培根。
“喂！”
“练习很消耗能量的！”她理直气壮地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
“而且哥你不是要减肥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减肥了？”
“哼，你现在不抓紧时间练个好身材，以后楚瑶姐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不可能！还有我的身材不好吗？这可是男模级别的”
“切，你少自恋你的儿童身材了，你去当小男娘还差不多”
我差点没噎住
行吧，以后有空得去健身房瞧瞧了
“总之，”她把牛奶一饮而尽，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哥，你觉得‘Yuki’这个名字怎么样？雪的意思，很符合设定吧？”
“挺好。”我说
“就是……你不会觉得太冷了吗？雪啊冰啊的。”
“冷才好！”她眼睛一亮
“这样才有反差！外表冰冷，内心温暖！这叫‘冰系治愈系’，现在很流行的！”
“那为什么不叫‘暖炉’或者‘热水袋’？更温暖。”
她抓起一块面包扔过来。
我接住了，顺势咬了一口。
嗯，涂了果酱的。
“没品位。”她嘟囔着，却又凑过来
“不过说真的，哥，你觉得我……能做好吗？碰见了攻击我的黑粉怎么办？”
她问得很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那个瞬间，她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会担心考试不及格、会躲在被子里哭的妹妹。
“能吧。”我说，“毕竟你折磨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对付几个网友应该够了。”
“谁折磨你了！”她炸毛，“我那是在锻炼你的抗压能力！”
“是是是，谢谢您。”
我们斗着嘴，气氛轻松了些。
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担心那个即将以“Yuki”身份面对全世界的自己。
“哥，你知道吗？”她忽然放下手机，很认真地看着我，“Yuki的设定其实很有意思。”
“什么设定？”
“她是‘雪之天使’，但她的存在需要依靠手腕上那个光环维持。”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神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
“光环亮着，她就能存在。光环暗了，她就会慢慢消失。”
她说这话时，表情有点奇怪。
“那要是光环灭了呢？”我问。
“那就消失啊。”她说得轻飘飘的，“雪融化成水一样，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设定也太丧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样的设定才会让人有保护欲的，啊，没有什么霸总给我刷个百八十万的呢？嘿嘿嘿...”
“还没开始就做上梦了...”
“啰嗦~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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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二天，我家客厅变成了某种临时指挥部。
秦筱筱把数位板支在茶几上，旁边散落着零食包装袋。
楚瑶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抱着抱枕，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我觉得她在等谁的消息，但没问。
苏晓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本书。书页一直停在同一页，因为她每隔几分钟就会抬眼扫视全场，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实验。
而玲珑正穿着那件带发光丝带的白色斗篷，在客厅中间转第三圈时，左脚绊住了右脚的带子。
“哇啊——”
我伸手扶住她。斗篷的丝带缠成了一团乱麻。
“所以说为什么要设计这么长的带子啊！”玲珑一边和丝带搏斗一边抱怨。
秦筱筱咬着巧克力棒笑：“因为好看啊！飘逸！仙气！”
“仙气到快让我摔成狗吃屎了！”
楚瑶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苏晓看着这幕，嘴角也弯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
“其实，”苏晓轻声道，把书合上放在膝上，“没必要非演得很完美。”
我们都看向她。
她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比刚才专注了些：“既然带子总绊人，不如就让它绊。Yuki登场，笨手笨脚被自己的光环带子缠住，慌慌张张说‘啊呀，又、又来了……’，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像是回想起什么有趣东西的光：
这种‘努力想帅但总出糗’的样子，说不定更讨喜。至少我看的一些视频里，这种类型的角色，弹幕总是特别热闹。”
玲珑眨眨眼：“苏晓姐……你也看Vtuber？”
“稍微了解过。”苏晓靠回沙发，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疏离的坐姿
“最近挺火的，就看了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觉得她看的可能不止“稍微”。
刚才她描述那个场景时，太具体了，像真见过类似的。
“天然呆绊倒系吗……”玲珑摸着下巴思考
“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也演不来高冷女神。”
“本来就不是那块料。”我小声吐槽。
“哥！”
楚瑶笑着打圆场：“我觉得苏晓小姐的建议很好啊。玲珑本来就……很可爱，笨手笨脚的样子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可爱”时，眼神软软的。
那种真心觉得玲珑可爱的眼神，让我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楚瑶总是这样。对谁都温柔，尤其是对玲珑。
“那就这么定了！”秦筱筱一拍大腿
“Yuki老师的人设追加‘天然呆’属性！好了下一个议题——琉璃，你妹妹的首播，你这个当哥的准备怎么表示？”
突然被点名，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我就在外面待机？需要的时候帮忙递水？”
“太普通了！”秦筱筱摇头
“你得参与进来！比如当个画外音，或者客串一下‘神秘家人’什么的。”
“不要！”玲珑立刻反对
“我哥这张脸出镜，只会引来‘Yuki老师家里男娘的奇怪讨论！”
“那让楚瑶来？楚瑶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不不，我一点都不可爱的，倒不如说，是个惹人讨厌的坏孩子..”
楚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两秒。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站起来：“我去泡茶。”
厨房成了暂时的避难所。
水壶咕嘟咕嘟响着，我盯着上升的蒸汽，脑子里想着楚瑶话中含义
自从烟花晚会以来，我们的关系就变的疏远了许多，甚至还不如之前玲珑缠着她的时期
只少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好好说上话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唉....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她靠在厨房门边，手里拿着两个空杯子。
她低着头，不愿意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办法，我递过手里的茶罐给她。
动作间，她身上的淡淡香气飘过来
“那个，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玲珑。”
她倒茶叶的手顿了顿。
“这没什么”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因为……我也很希望玲珑幸福。”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我知道。楚瑶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到有时候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那个”楚瑶忽然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明年……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我想了想
“多打几份工吧。还有……好好支持玲珑的新事业。”
“这样啊？挺好的...”楚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这个回答不好吗？还是说...
“楚瑶，那天晚上你...”
“茶泡好了吗——”秦筱筱的大嗓门从客厅传来
“我要渴死了诶，快救救我~”
楚瑶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弹开，脸瞬间红透。
又逃走了吗...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呢？
真的是我我太着急了吗？
端着茶回到客厅时，玲珑正凑在苏晓旁边，两人看着秦筱筱的数位板屏幕。
“这里，”苏晓指着屏幕上的Yuki形象
“光环的光晕可以再柔和一点。现在看起来……太像医疗器械的监测环了。”
她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抬眼看了玲珑一下。
玲珑的表情僵了一瞬，但立刻笑起来：“才不像！这是天使的光环！神圣的！治愈的！”
“是是是，神圣治愈。”秦筱筱赶紧打圆场，“那我调柔和点，加点星光效果？”
“嗯！这样感觉不错。”玲珑用力点头
看着几个女孩子吵吵闹闹的讨论着我听不懂的话题，我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琉璃。”
苏晓突然叫我。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份电子合同的某一条款，高亮显示着。
“合同里其实有写，”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必要的家庭社交场合，算是额外服务。”
她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我。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眼神里多了点……像是“我知道你需要这个”的理解。
“所以，就当是份兼职。”她说
“明年可以继做我的假男朋友，继续应付一下我爸妈，这样你也能赚一笔，我也少了麻烦，很划算，对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懂了。
她在提醒我：这是工作，有钱拿，别想太多。
也在提醒其他人：这是合同约定，合情合理。
玲珑转过头对我做了个鬼面后就不再搭理我
楚瑶没有看向我们这边，只是她端着茶盘的手紧了紧
“没问题，赚大钱的机会我怎么能拒绝呢。”
"嗯，那来年就要拜托你了"
“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我的女朋友大人~”
我知道我很过分，故意让楚瑶听见的同时，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我多么想看到她转身脸红吃醋，或者扯着我的衣角想要阻止我的样子。
但是很可惜，我没有在她的背影上看出半分动摇
“哥！”玲珑又蹦过来了，这次手里拿着手机
“直播那天你要当我的第一个观众！绝对不准笑场！”
“我尽量不笑。”
“不准尽量！要发誓！”
“好好好，发誓。”
她这才满意。但转身走开前，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你肯定忍不住……”
她说对了。我大概真的忍不住。
我真的有点忍不住的难受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爸爸你最近在那边过的还好吗？是很忙吗？最近很久没有接到过你的电话了……——玲珑」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着“爸爸”的号码。
开始编辑回复。
发送。
抬头，玲珑正拉着楚瑶看手机上的动画，两人头靠着头，笑得开心。
她在给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号码发消息。
我在回那些永远不会被收到的“爸爸的回复”。
楚瑶不知道。苏晓不知道。秦筱筱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苏晓和秦筱筱回去了
客厅只剩下我、玲珑，还有厨房里的楚瑶。
玲珑瘫在沙发上，斗篷的丝带散了一地。她盯着天花板，忽然说：“哥，我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什么？”
“直播啊。要是没人看，或者被骂，或者……根本不适合做这个。”
我坐到她旁边：“那就换别的试试。反正你还小。”
“我不小了。而且……我不想换。”
“我就是想做这个。想被很多人看到，想被很多人喜欢，想……”她顿了顿
“想变得厉害一点。”
“你已经很厉害了。”
“才没有。”她坐起来，抱着膝盖
“我什么都做不好。学习一般，性格糟糕，还总是添麻烦。”
“哪有——”
“有。”她打断我
“我知道的。所以……至少这件事，我想做好。想证明我也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不依赖任何人，也可以……让你们放心。”
她说完就把脸埋进膝盖，银色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表情。
我愣在那里。
厨房传来烤箱“叮”的一声。楚瑶端着点心出来，看到我们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玲珑？”她轻声问。
玲珑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松饼！我要吃三个！”
“不行，最多两个。”
“楚瑶姐小气！”
“这是为你好。”
她们又开始斗嘴，像平时一样。
我看着玲珑塞了满嘴点心鼓着脸颊的样子，看着楚瑶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玲珑还很小，楚瑶也还是个小女孩，我们三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分一根冰棍。
那时候的一切都很简单。
现在……
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我知道里面存着什么。
但我还是拿起一个松饼，咬了一口。
很甜。
“哥，”玲珑凑过来，“下周六你去看苏晓姐家之前，先看我彩排好不好？我想到新点子，需要你配合……”
“又是我当工具人？”
“什么叫工具人！这是为了艺术！”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坐在这里，吃一个很甜的点心，听妹妹讲她那些异想天开的计划。
这就够了。
暂时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