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Blackcat里难得的清闲。
明明没什么客人，但我就是低着头反复的擦着桌子。
就是不想抬头。
没办法，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让我实在不想面对。
楚天南。
楚瑶的哥哥，我的老同学，兼目前店里唯一的客人。
如果这个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喝着第三杯咖啡还不打算走的人能算客人的话。
他终于开口，把咖啡杯轻轻的放回碟子里，发出“咔”的一声。
“所以我妹最近都不怎么理你了？”
我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秒。
“…没有的事。”我继续擦，力度稍微大了点。
“哦？”楚天南挑眉，脸上露出明显的调侃。
“那我昨天打电话约她吃饭，她说‘最近有点忙，要和玲珑一起弄直播的事’，我怎么记得，玲珑的直播事故，你才是那个该陪着处理的人？”
我直起身，把抹布扔进水槽，转身面对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天南笑了，看着我生气，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我想说啊，”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白琉璃，你小子现在可以啊。一边吊着我妹，一边还跟那个姓苏的大小姐不清不楚的？”
我皱起眉：“你别胡说。”
“我胡说了吗？”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
“楚瑶的心思全写脸上，玲珑那丫头也整天‘楚瑶姐楚瑶姐’的喊。结果你呢？转头就跟苏晓签什么假情侣合同，还让人家帮你处理妹妹的舆论危机——啧啧，手段高明啊白少爷。”
这话说得刺耳。
但我没立刻反驳，只是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玻璃杯壁凉凉的，握在手里能让人稍微冷静点。
“合同的事是各取所需，苏晓需要应付家里，我需要钱。就这么简单。”
“简单？”
楚天南哼了一声。
“那你看楚瑶的眼神怎么解释？烟花大会一起去了吧？手也牵了吧？然后呢？转头又去找苏晓商量正事？”
我放下水杯，声音沉了些：“楚瑶和我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处理？”他笑了，笑得有点冷
“你怎么处理？就让她一直等下去？等你凑够那三十万，把玲珑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才有空去想她的感受？”
我沉默。
因为他说得对。
至少在“等”这个字上，他说得对。
“被我说中了吧？”
楚天南站起身，走到柜台前，隔着台面看我。
“琉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当你是兄弟才说这些，你要是真对我妹没那意思，趁早跟她说清楚。别让她一天天抱着希望，转头又跟别的女生牵扯不清。”
我抬起眼：“我没有跟苏晓牵扯不清。”
“那你说说，上周五晚上十点，你和苏晓在河边公园干什么？”
我一怔。
上周五…那天玲珑情绪特别差，说不想在家待着。
苏晓正好打电话来问合同的事，我说在外面陪妹妹散步。
她说她也在附近，可以过来一起聊聊后续方案。
我们就那么碰上了。
在河边，路灯下，三个人——我，玲珑，苏晓。
聊了大概半小时，主要就是玲珑直播的调整方向和苏晓能提供的资源，也说了些别的闲话。
“陪玲珑散步，正好遇到苏晓，聊了会儿天…就这样。”
“就这样？”楚天南盯着我，“那为什么楚瑶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像哭过？”
我握紧了玻璃杯。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楚天南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行了。”楚天南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感情的事你自己琢磨。我就一个要求，别让我妹太难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是刚才的严肃对话根本没发生过一样，笑嘻嘻的说：“不过话说回来，玲珑这次干得漂亮啊。”
我一愣：“什么漂亮？”
“甩了你啊。”他笑得更开心了。
“甩了我？”
“你没发现吗？最近玲珑有事都先找楚瑶，直播复盘找楚瑶，设备调试找楚瑶，连吃饭都约楚瑶一起，你这个当哥的，被彻底冷落了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玲珑在生我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说得对。
自从直播事故后，我感觉她变得更独立了。
她还是会找我帮忙，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的依赖。
她会说“哥，这个我自己能搞定”，或者说“楚瑶姐说可以这样试试”。
像是突然长大了。
也像是…突然不需要我了。
想到这，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堵，又好像松了口气。
“被我说中了吧？”楚天南得意的晃着咖啡杯
“要我说，玲珑早就该这么干了。你这家伙，整天一副哥哥必须照顾好妹妹的德行，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知道保持距离了，挺好。”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到玲珑，”我慢慢的开口，“你之前是不是在直播间给她打赏了？”
楚天南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眼皮跳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什么打赏？”他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我靠在柜台边，故意的拖长了语调
“可我听说，玲珑直播间有个ID是两个生僻字的老板，每次她一开播就打赏，还总发些鼓励的话呢。”
楚天南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杯子，咳嗽了一声：“我不认识那个氼坔…网上什么人都有。”
“哦。”我点点头，装作漫不经心的说，“不过真奇怪啊，我好像从来没说过那个ID是哪两个字吧？你怎么知道是‘氼’和‘坔’的？”
空气凝固了。
楚天南的脸都皱到了一起，表情又酸又涩，满是被戳穿的尴尬。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啧”了一声，往后一靠。
“行吧，是我。”他自暴自弃的说，“但我可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看玲珑那么努力，想支持一下而已。再说了，”
他忽然坐直，指着我：“论喜欢玲珑，你才是第一吧？你个死妹控！”
我：“……”
“我说错了吗？”楚天南来劲了，“玲珑要什么你给什么，她一发脾气你就怂，她掉两滴眼泪你恨不得把全世界捧给她，这不是妹控是什么？”
“…那是正常的哥哥疼爱妹妹。”我试图反驳。
“得了吧！”他嗤笑着
“你管这叫正常？她一句‘想吃城东那家的泡芙’，你就翘了下午的课跨半个城市去买？她数学考了八十分，你就高兴的请全班吃零食？还有——”
“那你呢？”我打断他，终于找到了反击点，、
“楚瑶小时候我想找她玩，哪次不是你拦着？说什么‘我妹妹要练琴’、‘我妹妹要写作业’、‘我妹妹今天不想出门’。实际上就是不想让我见她吧？”
楚天南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我乘胜追击，不给他留反击的机会
“我来Blackcat兼职的时候，叔叔阿姨都同意了，就你反对。说什么‘店里忙不过来可以再招人’、‘琉璃还要上学太辛苦了’——实际上呢？你后来喝醉了不是自己说了吗？‘那小子来了肯定要抢走我妹妹’！”
“我、我那是…”楚天南的脸开始涨红。
“那是什么？而且我记得，楚瑶初中毕业旅行那次，你偷偷跟过去了吧？还在她酒店房间对面开了间房，美其名曰保护妹妹安全——这叫正常哥哥？”
“那、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我不放心怎么了！”
“那楚瑶中考填报意向的时候，你哭着求她改改志愿表，最后把外地学校全划掉，只留本市的，这也不叫妹控？”
“那是为她好！外地多危险啊！”
“还有上次楚瑶和同学去KTV，你硬是跟过去坐在包厢门口，说‘你们玩你们的，我就在这儿等’，最后人家以为你是什么跟踪狂，把人家同学都吓跑了！”
“我那是——”
“——妹控。”我总结。
楚天南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一时想不出词。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像是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的喊：
“那又怎样！我就这一个妹妹！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我也就这一个妹妹。”我说，“所以我疼她有错吗？”
“你那叫疼吗？你那叫溺爱！”
“你那是保护吗？你那叫控制！”
“你——”
“你——”
我们俩隔着柜台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都快炸毛了。
就在气氛快要爆炸的时候——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和楚天南同时转头。
玻璃门被推开，玲珑和楚瑶一前一后走进来。
玲珑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楚瑶抱着几本书。两人看到店里的情景，都停住了脚步。
玲珑眨眨眼，看看我，又看看楚天南。
“你们…”她歪头，“在吵架？”
楚天南瞬间就蔫了，站直身体，咳嗽一声：“没、没有啊。我们在…讨论事情。”
“讨论事情需要这么大声？”楚瑶轻声问，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个来回。
我放下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转身假装整理柜台：“没什么。你哥在教我怎么做咖啡。”
“是吗？”玲珑走到柜台前，把袋子放上来，“可我刚才在门口好像听到‘妹控’什么的…”
“你听错了。”我和楚天南异口同声。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玲珑“噗”的笑出来。
“行了行了，两个幼稚鬼。”她把袋子里的饮料拿出来，一瓶扔给我，一瓶递给楚天南
“喝点，降降火。”
楚天南接过饮料，表情有点别扭：“谢谢。”
楚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楚天南别过脸
”顺便看看某个人有没有好好工作。”
楚瑶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她哥，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现在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楚天南站起身，把饮料揣进口袋
“走了。琉璃，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好好想想。”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楚瑶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推门出去了。
风铃再次响起，又慢慢的安静下来。
店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玲珑拧开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所以，你们到底吵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就是一些陈年旧事。”
“哦。”她没追问，只是晃了晃饮料瓶，“那楚瑶姐，我们继续调试设备？”
楚瑶点头：“好。”
两人走向角落的座位，像往常一样坐下，打开电脑，低声交谈起来。
我靠在柜台边，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那瓶饮料冰冰凉凉的。
陈年旧事啊…
其实也不算旧。
至少妹控这个词，今天听起来格外新鲜。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的。
带一点点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