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也多谢大家啦！晚安~！”
鼠标光标移动在“结束推流”按钮上。
右键点下，画面变黑。
“噗哈——！！！”
在直播画面消失的同一时间，我整个人就像被抽掉脊椎的软体动物，“啪叽”一声彻底瘫在电竞椅上。
刚才还闪闪发光的“雪之天使”形象如同泡沫般瞬间蒸发，变回一只累到灵魂出窍的银色草履虫。
“活过来了……”
“辛苦啦，玲珑。”
楚瑶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把一个温热的马克杯放在我手边，顺便收走了空掉的提拉米苏盒子。
“给，可可。”
“得救了……”
我灌了一大口，温热的甜味瞬间治愈了我直播两小时的灵魂
“刚才差点就要在镜头前表演‘天使昏厥’了。当Vtuber绝对是体力活，下次得让筱筱姐加钱。”
“可是效果很好呀。”
楚瑶姐在我床沿坐下，小口抿着她那杯可可，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弹幕都说今天Yuki特别有活力。”
“那是因为我在用生命燃烧‘天然呆’属性啊……”
我把脸贴在凉凉的桌面上。
“话说回来，楚瑶姐，Blackcat最近是不是客人变多了？我看天南哥朋友圈都在抱怨忙不过来。”
“啊，这个……”
楚瑶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之前杂谈回时，不是好几次提到Blackcat的提拉米苏吗？”
她笑得更深了些，那笑容柔软得像刚出炉的舒芙蕾
“结果最近真的多了好多慕名来的客人，点名要‘Yuki老师推荐款’。天南哥这几天手忙脚乱的，一直念叨着要给你发推广费。”
“诶？真的假的？”
“真的哦。”
“我就随口说了几句，这家的蛋糕也很好吃，朗姆酒的比例不错什么的……”
她点点头，眼神温柔，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真诚得让我有点手足无措
“所以，要谢谢你呢，玲珑。”
“呜哇，别、别这样！”
我赶紧坐直，夸张地摆手。
“倒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从之前那出荒唐戏开始，就一直给你添麻烦……”
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就像游戏里角色走到地图边缘，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咚”地拦了下来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我盯着马克杯里缓缓旋转的液体，深吸一口气，想说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从一开始，就是我单方面在给楚瑶姐添麻烦吧。”
“玲珑？”
我用指甲“喀哒喀哒”地刮着马克杯的陶瓷把手，盯着上面那个印歪了的小熊图案
“我啊，因为害怕哥哥跟楚瑶姐表白成功后，眼里就只剩下你，再也看不到我了……就自作聪明地导演了那出‘百合营业’的烂戏。”
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自己后悔。
“故意在他面前跟你贴贴，说那些肉麻到起鸡皮疙瘩的台词，让他以为我们真的在交往。明明知道这样做，哥哥可能会真的死心，可能会躲起来偷偷难过……但我还是做了。”
“很过分，对吧？自我中心、任性、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我偷偷瞄了一眼楚瑶姐。
没有惊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一丝责备。
那种全盘接受的包容，像柔软的海绵，把我倒出来的所有情绪无声地吸收了。
这反而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是，楚瑶姐你一次都没有生我的气。”
“不但没有拆穿我，还配合着我胡闹。后来我做Vtuber，你也总是抽时间陪我调试设备，帮我准备直播稿，在我下播后第一个递给我热饮……”
我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嘟囔。
“简直就像……只有我在任性地跑来跑去，而你一直站在原地，微笑着等我玩累了自己回来一样。”
说完，我把半张脸埋进杯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像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偷瞄她的反应。
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呢。”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当时的玲珑，简直像换了个人。攻击性超强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对吧对吧！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羞耻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她托着腮，眼神里带着怀念。
“我当时真的有点困扰哦，心里一直在想，万一玲珑不只是演戏，而是真的有那种想法……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
楚瑶姐：“……”
我们俩对视了三秒。
“噗。”
我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我们俩同时笑出声。
我笑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咚”地撞在桌腿上也顾不上疼；楚瑶姐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我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喊
“什、什么啊！那种发展！”
“楚瑶姐你当时也太顺从我了吧？！”
楚瑶姐也难得用上了吐槽的语气，脸颊泛着红晕
“因、因为真的很突然嘛！”
“冷不防就被壁咚，被喂食，还被说些‘你是我的人’之类的、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台词……”
我玩心大起，挣扎着爬起来，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摆出帅气的姿势
“那、那按照那个剧本发展下去”
“我，白玲珑，是帅气可靠、赚钱养家的‘爸爸’！”
我指向楚瑶姐，手指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温柔贤惠、厨艺满分的楚瑶姐是‘妈妈’！”
最后，我用大拇指往后一撇，指向虚空，仿佛那个笨蛋老哥就站在那里：
“至于我家那个又啰嗦、又爱瞎操心、做饭水平普普通通、还总摆出一副哥哥大人架子的白琉璃”
我故意拖长语调，制造悬念。
楚瑶姐非常自然地接上了梗，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就是需要我们俩一起照顾的，‘总让人放心不下的宝宝’？”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俩再次笑成一团。
这个想象过于有画面感，我笑得肚子抽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扩散，感觉好久没有这样畅快地、毫无负担地笑过了。
要是真的能组成这样一个……不用害怕谁会突然离开、不用计算谁欠谁多少的家庭……
哇，我在想什么啊！这种轻小说后宫男主才会有的奢侈烦恼！
我赶紧甩甩头，把那个危险的念头扔出脑海。
笑声渐渐平息。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过，说到老哥。”
我抱着膝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烟花大会那天之后，他好像消沉了好一阵子。虽然在我面前还是那副‘哥哥大人’的德性，但我看得出来。”
楚瑶姐没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马克杯的杯壁，杯中的液面漾起涟漪
“我去问筱筱姐，她说她跟老哥说了很重的话……然后老哥就来找我摊牌了。”
我转过头，看着楚瑶姐的侧脸。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生气的样子。连我费了好大劲才抢到的烟花票递给他，他都没怎么笑。”
我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结论
“楚瑶姐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啊。”
说完，我等她的反应。
期待她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说“没有那回事啦”，或者害羞地低下头。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烟花大会之后，哥哥和楚瑶的关系，非但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突飞猛进，反而变得……有些尴尬。
像是原本顺畅运行的齿轮，突然卡进了一粒石子。
难道……
我从电竞椅上爬起来，蹭到床沿，紧挨着楚瑶姐坐下。肩膀碰着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一瞬的僵硬。
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着
“楚瑶姐，那天晚上……我哥那个木头，是不是终于开窍，跟你告白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为什么……”
我不解地歪头，试图捕捉她的表情
“你们没有在一起？难道是那家伙告白的方式太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楚瑶姐摇摇头。
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是他临阵退缩，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逃了？”
她还是摇头。
我急了，抓住她的胳膊：“总不能是你拒绝他了吧？！”
这一次，楚瑶姐的沉默，长得令人心慌。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诶——？！？！”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抓住她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为、为什么啊？！”
“你们明明互相喜欢不是吗？烟花、约会、气氛都到那里了！小说里这种时候就应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然后开始放片尾曲啊！为什么最后会...”
叮咚——
我和楚瑶姐同时一愣，像被按了暂停键，齐齐转头看向屏幕。
直播平台后台的消息图标，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楚瑶姐先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很凉。
“先去看看吧，万一是什么重要的工作联系呢？我和琉璃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她拒绝的态度让人更在意了
没办法，我只好松开手，爬回电脑前。
我转过身，点开闪烁的图标，我嘀咕着“该不会是诈骗邮件吧”，点开了邮件地正文。
「尊敬的Yuki老师：」
「您好。冒昧打扰。我们是江城大学新闻部，正在筹备一期关于新兴网络文化与社会影响的专题报道，对您独特的直播风格与在年轻群体中的积极影响力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您洽谈一次简单的商务宣传合作。」
「此外，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有机会能与您线下见面，当面交流。期待您的回复。」
「祝好。」
「江城大学新闻部负责人李洺」
“江城大学？新闻部？”
楚瑶姐凑过来，眉头微皱。
“商务合作？还要……线下见面？”
“这怎么看都很可疑吧？该不会是新型骗局？骗我去线下然后推销天价培训课，或者把我绑架到奇怪的地方拍些奇怪的照片？”
我撇撇嘴，挑起眉，扭头看向她
“嗯……”
楚瑶姐沉吟着，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语气很认真。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要随便答应见面。无论如何，玲珑你的隐私和安全必须是第一位的。”
“知道啦。”
我挠了挠头，本着“万一真的是钱呢”的卑微心态，在回复框里敲字：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的？」
点击发送。
几乎在消息状态变成“已读”的瞬间，对方就回复了。
几张证件照片弹了出来：学生证、工作证、一个戴眼镜男生的生活照。名字都是李洺。
「这是一些身份证明，请放心，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合作可以线上谈。为什么非要见面？」
这次，对方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漫长的半分钟。我和楚瑶姐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
最终，发来的却是一句：
「……不瞒您说，这是我的一个私人请求。」
「我想借此机会，和您见一面。」
私人请求？
我的眉头拧成了结。
「原因？」
消息发出后，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状态再次出现，又持续了令人焦躁的几十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
「具体原因，请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告知。但见面时，我一定会向您解释清楚。拜托了。」|
江城大学。
新闻部。
负责人。
私人请求。
无法告知的原因。
“玲珑？”
楚瑶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神。
“啊，嗯。”
我关掉邮件窗口，伸了个懒腰。
“总之，先不管他啦，明天……明天和老哥商量一下再说。”
楚瑶姐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房间门关上后，我拿出之前在网上新买的一些的外设，这些都是老哥帮我买的，而老哥的钱都是从苏晓那里得来的
楚瑶和他的关系进展很慢，是不是就是因为琉璃和苏晓不清不楚的让她觉得不自在？
唉...到头来还是我的错啊
“商务活动啊......有多少钱拿呢...”
嘀嘀嘀~嘀嘀嘀
我的电话响了，看了看来电，是白琉璃
“喂，哥？怎么啦？我现在在测试新设备，只能聊五分钟哦！”
“玲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有个你的粉丝想见你。”
粉丝？是那个李洺吗？可是我哥是怎么知道的...
“哥，你怎么知道有人想见我？”
“什么意思？还有别人想见你？”
“哥，我好像被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