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视角）
下午四点，Blackcat。
窗边的位置。我和楚瑶姐坐在一边。
桌子对面的位置空着，留给老哥，还有那个叫姜小鱼的女生。
我拿着小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提拉米苏。
好好的蛋糕，快被我戳成奶酪渣了。
我盯着门口，心里预演着等会儿要怎么拷问那个“新闻部部长”。
“楚瑶姐。”
“嗯？”
“你说，新闻部的部长，会不会特别吓人？”
我压低声音，眼睛瞟着门口
“新闻部部长，是不是都特严肃？戴着眼镜，拿着小本本，问话像审犯人那种？”
楚瑶姐双手捧着温水杯，想了想。
“不清楚呢。不过琉璃说，对方是主动提出要帮忙的，应该……不是坏人。”
我撇撇嘴。
叮咚。
门上的风铃响了，我和楚瑶姐同时抬起头。
老哥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女生。
第一眼的感觉……嗯，是“可爱”。
不是那种精致雕琢的漂亮，更像是邻家会遇到的，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女孩。
亚麻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随着她脚步轻轻晃动，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微卷，大概是来得有些急，额前和耳边有几缕碎发不太听话地翘着。
她的脸颊线条柔和，皮肤白皙，穿着江城大学的浅灰色制服外套，里面是件带荷叶边的白衬衫。格子裙的长度在膝盖上面一点，配着黑色的过膝袜和小皮鞋。
啧。
清纯里带着点小心机。
这种打扮，对付我哥那种母胎单身十几年的处男，效果估计拔群
如果她没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死死吊在我老哥左胳膊上的话。
老哥正试图把自己的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
那女生就紧紧抱着，手臂环得牢牢的，一边被老哥带着往前走好像老哥是什么随时会挣脱锁链逃跑的珍稀动物。
楚瑶姐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也看愣了。
这……什么路数？
宣誓对白琉璃所有权？
苏晓姐跟在他们后面进来，她平静地看了一眼几乎黏在一起的两人，什么都没说，走到桌子对面，在空位坐下。
老哥终于成功把胳膊抽了出来，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到了，这下总行了吧？”
姜小鱼没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定定地落在我脸上。
然后，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晕开一层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Y、Yuki……老师……真、真的是你……” 她小声吸着气，声音有点抖。
下一秒，她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站直身体，双手紧贴裙侧，朝着我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你、你好！我是您的忠实粉丝‘小鱼要吃糖’！初次见面！真的真的非常荣幸见到你！”
声音响亮，动作一丝不苟。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桌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老哥抬起手，默默捂住了脸。
楚瑶姐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看着自己杯子里浮沉的柠檬片。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话来。
这人……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偶像剧里粉丝见面都没这么演的吧？
我扭头看向老哥，用眼神发射问号：这怎么回事？
老哥移开视线，假装研究窗外电线杆上多嘴的麻雀。
姜小鱼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马尾的发梢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在轻轻颤动。
楚瑶姐轻轻吸了口气，温软的声音打破了这有点滑稽的静默。
“姜小鱼同学，请先坐吧。”
姜小鱼这才像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有些僵硬地直起身。
她的脸红得厉害，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着我。
她小步挪到老哥旁边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
老哥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那，介绍一下。这是姜小鱼，江城大学新闻部的部长。她说能帮忙查玲珑收到的那封奇怪邮件”
他转向姜小鱼。
“小鱼，这边是……”
“我知道的！”
姜小鱼立刻抬起头，语气有点急。
“这位是楚瑶，是Yuki老师最好的朋友，这边就是……Yuki老师。”
视线转向我时，那双圆圆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了，闪着光，但马上又因为害羞和紧张，迅速低下了头。
我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
“哦，粉丝啊。”
我慢悠悠地说，故意让尾音上扬
“那你刚才，为什么抱着我哥的胳膊？粉丝见到‘推’的家属，都这么……热情？”
姜小鱼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她用力摇头，亚麻色的马尾跟着晃动。
“不是的不是的！那是因为……因为我怕白琉璃反悔！”
“反悔？”
“嗯！”
她重重地点头，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爱。
“我怕他答应带我来见Yuki老师，结果走到半路觉得我麻烦，或者突然改变主意，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掉！所以我才……才出此下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说得又快又急，因为激动，脸又红了不少，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蔷薇色
老哥在旁边扶额，小声嘟囔。
“我都说了我不会……”
“现充的承诺最不可信了！”
姜小鱼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赶紧捂住嘴，怯生生地看了老哥一眼，又偷偷瞄我，像只做错事怕被主人责骂的小狗。
我和楚瑶姐对视了一眼。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被她这番直白到有点孩子气的解释冲淡了不少。
现在感觉更像是蓄力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我抿了抿嘴，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继续问
“你说……你是在地铁上那次偷拍事件认识我哥的？”
姜小鱼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是的！就上周三下午，在二号线往大学城方向那趟车上！当时我正在看你的直播，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偷拍了胸口，最后是白琉璃帮了我，最后他还把自己手机摔坏了”
老哥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抬手蹭了蹭鼻尖，耳根隐约有点发红。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我就想感谢他，问了名字。再后来……就是前天，我无意中在部里看到一份采访计划草案，标题是《震惊！高岭之花苏晓的秘密年下男友》上面有白琉璃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去，偷偷瞥了一眼安静坐着的苏晓。
苏晓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听着，好像谈论的话题与自己无关。
姜小鱼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当时看到‘白琉璃’这个名字就愣住了。赶紧又去查了资料库里留的地址信息，发现和琉璃学长之前提过的家附近区域吻合。然后……然后我就像着了魔一样。”
她的脸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
“我把Yuki老师你过往所有直播录屏里，偶尔拍到窗外景色的镜头翻出来看。尤其是你有一次说‘Blackcat的提拉米苏不错，店员哥哥姐姐人也很好’的那次，我查了查店员名单，发现白琉璃和楚瑶都在这里打工……”
她越说越细，语气里带着一种侦探破解谜题般的兴奋，但随即又变成心虚。
“各种线索拼凑起来，我……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白琉璃会不会就是Yuki老师就是你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小，几乎像在坦白罪行。
“我……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像个变态跟踪狂。但我真的太想确认了，太想有机会能见到Yuki老师你本人，当面表达支持……所以，我就动了歪脑筋，拍了苏晓和白琉的照片威胁他....”
她不敢看任何人，盯着桌面。
“照片？什么照片？”
“呃，大概是那天晚上苏晓喝醉了我送她回家的照片...”
白琉璃摸着后脑勺，一幅尴尬不愿多说的样子，他身旁的苏晓，此刻的脸上也难得地泛起了红晕，微微低下头。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姜小鱼抬起头，看向我
“我关注Yuki老师好久了！从你第一次直播杂谈我就看了！你喜欢的那个冷门单机游戏《blacksouls》，我也全成就通关了！你上次翻唱的那首《月下蝉鸣》，副歌部分的转调处理我真的循环了好多次！还有你直播时常用的那个‘唔姆’的口癖，真的超可爱！我、我还做了合集……”
她开始如数家珍，眼睛发亮，语速也越来越快，从直播内容到一些小习惯，甚至一些我自己都没太注意的细节，她都说出来了。
我听着，一开始是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有点汗颜。
这家伙……知道的也太详细了吧？比我这个中之人记得还清楚。
如果只是想拿“喜欢Yuki”当借口来接近我哥，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些细节，根本不是临时补课能补出来的。
我悄悄在桌子下面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屏幕亮光微微映着我的脸，我给旁边的楚瑶发着消息...
(楚瑶视角)
腿边的手包传来轻微的震动。
我趁着没人注意，垂下视线，指尖在屏幕上一划。
玲珑：「好像……真的是我弄错了。」
玲珑：「她说的那些我的事情，细节太多了，不像假的。」
玲珑：「她好像真的就只是我的粉丝，不是什么偷腥猫……」
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叫姜小鱼的女孩身上。
她正低着头，肩膀因为紧张而微微缩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还在为自己“变态”般的行为做着苍白辩解。
原来……真的是这样。
看她这副样子，谈起玲珑时那几乎要冒星星的眼睛……
原来她只是一个喜欢玲珑喜欢到有点晕头转向的女孩子罢了。
不是喜欢琉璃。
也和苏晓同学……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直无意识攥紧的裙摆，已经被手心的薄汗微微濡湿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肩颈终于松懈下来。
如果…… 如果玲珑能多一个这样真心实意喜欢她、支持她的朋友。
一个可以聊那些游戏、直播，聊所有我不太懂却让她眼睛发亮的话题的朋友。
那么，“枫叶飒飒”这个身份，或许就可以慢慢淡出玲珑的生活了。
我不需要再假装成一个陌生的网友，在深夜听她倾诉对哥哥的依赖，对未来的不安。
不需要再提心吊胆，担心哪一天被她发现，那个一直在网络另一端陪伴她的人，就是她身边最熟悉的“楚瑶”。
我可以只是玲珑温柔可靠的姐姐，可以只是一个喜欢琉璃的女孩。
「嗯。」
「看来是误会别人了呢。」
我回复完消息，抬起头，正好迎上玲珑看过来的视线。
她对我眨了眨眼，嘴角撇了撇，做出一个“这人没救了”的搞怪表情，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敌意。
真的，这样就好。
我端起柠檬水，浅浅抿了一口。
微酸之后，是萦绕在舌尖的清甜。
“那个……” 玲珑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别扭。
“你叫姜小鱼对吧？” 姜小鱼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
“是、是的！”
“你刚才说的合集……能发给我看看吗？我也挺好奇我在你们粉丝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姜小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可以！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发给你！”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 我看着她们交换联系方式，看着玲珑脸上那一点点好奇和期待，看着姜小鱼那副开心到快要飞起来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
真的，这样就好。
风铃又响了。
天南哥端着托盘走过来，放下几杯新的气泡柠檬水和甜点
“聊得挺开心嘛。”
他笑着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看对面坐得笔直、一脸紧张的琉璃。
“琉璃，你妹妹交到新朋友了哦？你这个妹控也该收拾收拾你的心思，该把重心放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了吧？”
哥哥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所指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羞得简直想把自己埋进面前的杯子里，眼神却不听使唤地，悄悄飘向对面的琉璃。
他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
“是啊……你说的没错……”
他微微愣了一下，目光有些无措地游移，最终，与我的视线在半空悄然相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我，笑了笑。
怦。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被杯中升起的气泡吸引，而脸颊像被傍晚的霞光亲吻过一样，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