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珑家。
还在睡梦中的我被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
有起床气的我大声喊了一句“快递放门口”之后就扭头接着睡。
不过敲门声依旧没有停下，门口还模糊的传来“是我啊，是我”的声音。
我不耐烦的用力敲了敲隔壁房间的墙。
“哥，我们家门口好像来了个诈骗犯，你去处理一下。”
我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
白琉璃走进我的房间，没有拉开窗帘，只是打开了灯。
“什么诈骗犯啊，是人家姜小鱼来了。”
迷迷糊糊的我睁开了眼，看着一手拿着锅铲、穿着下厨围裙的白琉璃。
“鱼？什么鱼？大清早的我不想吃鱼。”
“唉，你真是没救了。”
他叹了口气，锅铲在空中挥了挥
“快点起床去开门，我现在做饭做到一半走不开，别让人家在外面等太久。”
“不要。”
我只是把头也缩回被窝里，觉得这样就能与世隔绝。
“唔……那睡再五分钟……”
“五分钟？蛋都要焦了。”
说着，白琉璃用空着的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我的被窝。
“呜哇——！”
被窝里的温暖瞬间被抽走，清晨微凉的空气让我浑身一激灵。
虽然彻底清醒了，被以这种方式被叫起床，还是很不爽。
“醒了吧？”
他把被子扔回床上。
“醒了就早点去给别人开门，别让客人在外面等。”
“我、知、道、了”
我拖长了声音，不情不愿地爬下床。
走到门口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愤愤地想：到底是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如果不是楚瑶姐的话，待会一律不给好脸色看！
就这么定了。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站在门外的，不是楚瑶姐。
而是背着双肩包，双手还各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超市购物袋，亚麻色马尾因为奔波而有些凌乱的姜小鱼。
“啊！玲珑！早上好——！！”
她的声音十足，瞬间灌满了整个玄关。
“呃……怎么是你啊？”
我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开机的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这个画面。
“不是说好了，可以到你家来玩吗？”
“我昨晚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准备了超多东西，想和你一起玩好几天！今天一大早我就联系了白琉璃问到了地址……”
白琉璃什么时候这么轻易就把家里地址告诉别人了？
明明之前，我想让“枫叶飒飒”来家里玩的时候，他可是以“安全第一”、“网友见面要谨慎”之类的理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的……
“你看你看！”
姜小鱼吃力地把手里的购物袋提高一些，塑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我买的零食！青柠味薯片、巧克力卷、各种果冻，还有这个游戏机！哦哦，对了对了，我还带了几副桌游，待会可以让白琉璃和楚瑶他们也一起来玩……”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脸颊因为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
话说回来……
最近好像好久都没和“枫叶飒飒”聊过天了。
直播时没看到她熟悉的ID飘过弹幕，私下聊天窗口也一直静悄悄的。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呢？
有点……担心她啊。
“玲、玲珑……”
带着一点细微颤抖和不确定的声音，把我飘远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我定睛一看。
姜小鱼还站在门外，双手提着沉重的袋子，肩膀被大背包压得微微下沉。
那双圆圆的褐色眼睛正看着我，里面清晰地映出我刚才走神时，可能显得冷淡的表情。
糟了。
我刚刚……是不是发呆太久了？还把人家堵在门口？
她肯定误会我觉得她不请自来，不欢迎她了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赶紧侧身让开门口，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袋子。
“快进来快进来！我刚起床，脑子还有点懵，不是故意晾着你的……”
“真的吗？不会打扰吗？”
“不会不会！反正我也醒了……而且我哥饭都做了，肯定有你的份啦。”
我让她进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
“你先换鞋，东西放边上就好……哇，你这包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嘿嘿，都是我觉得好玩的和好吃的！”
姜小鱼终于卸下了身上的“负重”，三个大包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边换鞋，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玄关和通往客厅的走廊。
“玲珑家……好干净啊。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想象？”
“嗯！就是……很温馨，有点复古的装修，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可能幻想过太多次Yuki老师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了。”
这话说得我脸颊有点发热。
“别、别叫我Yuki老师了，现在又不是直播。”
“那……玲珑？”
“嗯。”
我点点头，领着她往客厅走。
“随便坐，沙发上堆的抱枕扔开就好。要喝什么吗？水？果汁？不过我哥可能在准备早餐的饮料了……”
我们走到客厅。
姜小鱼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像只初到新环境的小动物，目光好奇地扫过书架上的游戏盘、电视柜旁的主机、墙上挂着的几幅风景画，最后落在茶几上散放的几本漫画和零食包装袋上。
“玲珑平时……就看这些漫画吗？”
“啊，那些是前阵子看的，还没收拾。”
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茶几上的杂物拢到一边。
“坐吧坐吧。”
姜小鱼这才在沙发的一端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还是那副有点紧张的样子。
我也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抽油烟机的低鸣。
“那个……”
“讷讷”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我示意她。
“嗯……就是，”姜小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怕被听见
“在厨房里忙的……是玲珑的妈妈吗？听起来手艺很好的样子！”
“不是哦。”
我摇摇头，也学着压低声音。
“我妈她前段时间出差了，一直不在家。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挥锅铲的，是我家那个笨蛋老哥啦。”
“诶——？！！”
姜小鱼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也张成了“O”型。
“原、原来他会做饭吗，现在会做饭的高中男生很少见吧。”
“嘛……算是被生活所迫？”
我托着腮，想起小时候老妈工作忙的时候，白琉璃第一次尝试煎鸡蛋结果弄出来个焦炭的惨烈景象。
“不过他现在确实做得还不错啦，至少毒不死人。”
“好厉害……”
姜小鱼看向厨房方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瞻仰什么隐藏的世外高人。
就在这时
“两位大小姐，可以开饭了。”
白琉璃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身上那件浅蓝色的围裙还没解下。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去拿另外的。
我和姜小鱼走到餐桌边。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人份的餐具。我的位置前是熟悉的马克杯，姜小鱼面前则放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哇……”
姜小鱼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碗筷，有些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
“我、我也有份吗？”
“当然了。”
白琉璃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总不能让你看着我们吃吧？快趁热吃。”
早餐是我最喜欢的搭配：金黄色的煎蛋，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焦脆边；旁边是一小碗细腻的土豆泥，淋着淡淡的肉汁；汤锅里飘出黑胡椒和炖煮肉类的温暖香气；还有烤得酥脆的吐司片。
我用筷子轻轻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煎蛋。
蛋白嫩滑，筷子尖刺破表皮的瞬间，橙红色的、半凝固的溏心蛋黄便诱人地流淌出来，在盘子里晕开一小片。
一直都是这样。
火候永远刚好，蛋黄永远是溏心。因为我曾经随口说过一句“全熟的蛋黄好干，不喜欢”。
土豆泥的质地细腻得几乎尝不到颗粒，温度也是适口的温热，不会烫嘴。肉汁的咸淡恰到好处，黑胡椒的辛香提味却不过分抢戏。
这些细节，日复一日，我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但偶尔像这样，在清晨睡眼惺忪时，看着眼前这份熟悉的早餐，还是会意识到
这是他特意为我准备的。
在我还赖床的时候，在我为直播数据烦恼的时候，在我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没胃口的时候……
他总会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因为这个人的嘴很挑剔嘛。”
白琉璃一边往吐司上抹黄油，一边用戏谑的语气说着。
“不把煎蛋做成溏心的，不把土豆泥碾得够细，不多试几次肉汁的调味……某位大小姐可是会撅着嘴，一口都不肯吃的。”
“……我哪有那么难伺候！”
脸颊有点发烫，我小声反驳。
刚刚心里升起的那点小小的感动，瞬间被他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好嘛。
把我刚刚的感动还给我。
“嘿嘿~”
坐在我对面的姜小鱼咬了一口蘸了肉汁的土豆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呢，玲珑。有个这么了解你口味、这么照顾你的哥哥。”
“唔……谁、谁要他照顾了……”
我的声音更小了，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对付盘子里流淌的蛋黄。
姜小鱼真是的……
明明昨天已经说清楚了，她对我哥没有那种想法。
可现在又当着他的面，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好了好了，你别逗她玩了。”
白琉璃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然她待会儿真生气起来，可不好哄。”
他转向姜小鱼，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还是说说正事吧。有关李铭那件事，你后来怎么处理了？”
“哦！李铭那边，我昨天回去后就给他打电话了。”
姜小鱼放下筷子，表情也变得认真了些。
“关于他用新闻部名义私下联系Yuk……联系玲珑的事，他承认是他个人决定的。我让他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来处理，以后关于玲珑的任何合作意向，必须先通过我。”
“他就这么容易同意了？”
白琉璃微微挑眉。
“他一开始也很抗拒啊，说什么‘这是我的策划’、‘我有我的采访方式’之类的。”
姜小鱼皱了皱鼻子。
“不过，我给他说我手里有你之前一些不太合规操作的证据的时候，他就突然安静了。”
“证据？”我忍不住问。
“嗯……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说啦，但足以让他在新闻部甚至学校那边有点麻烦。”
姜小鱼挠了挠脸颊。
“然后他就说了很多……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嗯。比如……‘原来一直用变声器和我联系的人是你吗？’，还有‘是你安排的苏晓学姐和那个白琉璃的绯闻策划啊’，还有什么‘我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会是你，怎么事到如今突然跟我摊牌，不演了是吗？’……”
她歪着头，一脸困惑。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变声器？绯闻策划？摊牌？我跟他有什么好演的？”
我接上了话茬。
“什么苏晓和白琉璃的绯闻啊？那不是他们新闻部之前的采访计划吗？”
“是啊，计划是有的，但早就被搁置了。”
姜小鱼点头。
“所以我才觉得莫名其妙。我后来问他到底在说什么，他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之后再打过去，他就不接电话了。”
这时，我注意到一旁的白琉璃停下了用餐的动作。
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摩挲。
一副正在认真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那个，姜小鱼。”
他抬起眼，看向姜小鱼。
“你提到的，关于李铭的那些‘证据’……具体是怎么拿到手的？是他之前有什么把柄落在新闻部存档里了吗？”
“嗯……其实说来也挺奇怪的。”
姜小鱼想了想。
“那些资料，不是我从档案里找到的。是我刚被推选为新闻部部长的时候，一个我不太熟悉的金色头发、个子很高、看起来有点酷的学姐私下交给我的。她当时说……”
她努力回忆着。
“‘小鱼，这些材料你收好。以后如果部里有人不听话，或者想用一些过界的手段做新闻，你可以用这个敲打他们。’……差不多是这样的话。”
金色头发、个子很高、有点酷的学姐？
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白琉璃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
“叮叮叮！。”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晓】。
“我接个电话。”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姜小鱼好奇地凑近我，压低声音。
“是苏晓打来的吗？”
“嗯……应该是吧。”
我看着哥哥在阳台接电话的背影。他侧对着我们，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几句什么，点了点头。
很快，他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那个，玲珑，小鱼。”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苏晓那边有点事找我，我现在得过去一趟。你们俩在家玩，没问题吧？”
“诶？”
姜小鱼立刻睁大眼睛。
“现在就要去苏晓学姐家吗？周末一大早就约见面……哇哦。”
她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好奇和揶揄的笑容。
“没想到你和苏晓学姐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随时去对方家里的地步了呢。你们订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哦？”
白琉璃的脸上掠过尴尬的神色。
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想解释的意思
最终，在姜小鱼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啊……对，有点事要商量。没问题的话，我就先……”
“好啦好啦，你快去陪你的苏晓吧。”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半推半送地把他往门口方向带。
“反正楚瑶姐今天在Blackcat看店，一点也不上心，一点也不……唔，一点也不难受。”。
他被我推着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在他直起身，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我凑近了一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地说：
“早点回来。”
他动作顿了顿，偏过头，对我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不用担心我。”
“不是我担心你啦。”
我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
“是我替楚瑶姐担心你，怕你被那个苏晓给吃了。”
“哪有那么夸张……”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哥。”
我看着他准备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
他停下动作，回头看我。
晨光从门缝透进来，映亮他半边侧脸。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凑那三十万，也知道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我盯着他外套的袖口，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大概是做饭时溅到的油渍。
“但是……”
我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还是希望，你做任何决定的时候，能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心情。”
“不要……总做那些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映出我有些别扭的表情。
“玲珑……”
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好、好啦！快走啦！”
我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别开视线，伸手轻轻推了他的后背一下。
“别在这里跟我煽情了，肉麻死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情绪，然后，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路上小心。”
我对着他即将关闭的门缝，小声说。
“嗯。”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回应，也隔绝了门外清晨的光线。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防盗门，发了几秒呆。
胸口有点闷闷的，又有点酸酸的。
我果然还是……
“诶？玲珑？”
姜小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她正从客厅探出半个身子，关切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脸……好红哦？”
“没、没什么！”
我赶紧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确实有点烫。
“大概是刚才太着急，热的吧。”
我敷衍着，走回客厅。
“对了，你刚才说带了游戏对吧？要不要现在就来玩？”
“好呀好呀！”
姜小鱼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兴奋地跑向她的巨型背包。
我看着她在包里翻找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
没被她发现。
我的对他的那点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