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琉璃走后,我和姜小鱼拿着手柄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
“啊,这个超级兔子人真有意思!“
“是吧是吧?这个双人游戏我一直舍不得玩,就等着有机会和人一起呢!”
“嗯,我会考虑直播玩玩这个游戏的。”
“诶?玲珑你已经准备安排新的合作企划了吗?”
“没有哦,”我转头看向她,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直播和你一起玩啦。”
姜小鱼愣了愣,放在手柄上的手停止了操作。
随即,屏幕上她操控的粉色兔子人因为惯性滚向前方,最后扎进了地上的尖刺丛。
“诶,这、这、这……这难道是向粉丝们官宣我吗?!不好的吧,嘿嘿……”
她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飘忽。
“你想啥呢。”
我无奈地放下手柄,把她不知何时蹭过来的脑袋轻轻推开。后者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表情。
“抱歉呢,我暂时没有和女孩子结婚的想法。”
“哈哈,我也是说着玩的啦!之前玲珑你在直播里不是提过,自己有暗恋的人吗?真好奇那个人是谁啊,能给我透露一点点吗?就一点点!”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一小段距离。
“不、不行,”我别过脸,感觉耳根有点热,“这个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太羞耻了。”
“诶,让我八卦一下嘛!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玲珑我的所有秘密哦?”
她眼睛亮晶晶地凑近,压低声音
“我的三围从上到下是75,60,90!还有还有,上次0721的时间是上周三凌晨……”
“停停停!我不需要知道这些奇怪的秘密啊!”
我叹了口气,松开手,看着姜小鱼那副“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好奇”的表情,妥协道
“唉……给你说个秘密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不是关于我的。”
“那是关于谁的?”
“是关于白琉璃的。”
“白琉璃?”姜小鱼眨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般双手一拍
“哦!我明白了!玲珑是想让我和白琉璃结婚,这样玲珑就是我的妹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对吧?!好主意!”
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那颗整天胡思乱想的脑袋。
“完全不是!你再胡闹我就不说了。”
“错了错了!”她立刻双手抱头,做出投降状,然后乖乖地在沙发上跪坐好,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小学生模样
“我保证不插嘴了!”
看她终于安静下来,我起身走进房间,从书柜底层拿出那本有些年头的旧相册。
回到客厅,我在她身边坐下,将相册轻轻放在我们并拢的膝盖上,翻开厚重的封面。
“这是我们家的一些老照片,你可以看看。”
姜小鱼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翻开第一页,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的文物。
“诶——!这就是小时候的玲珑吗?哇!好小一只!银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好可爱!”
“这张是……玲珑的爸爸妈妈?爸爸看起来好帅气,妈妈也好年轻好漂亮,笑容好温柔,感觉像是个亲切的大姐姐。”
她一张张翻过去,不时发出惊叹或评论。
照片记录着这个家的点点滴滴:父母年轻时的旅行合影、我年幼时蹒跚学步的滑稽模样、第一次获得绘画比赛奖状时的得意笑脸……
但翻着翻着,她脸上的兴奋渐渐收敛,露出一丝疑惑。
“诶……怎么好像……没怎么看到白琉璃的照片啊?”她抬头看我,“难道他不喜欢拍照?”
“哦,在这里……”我伸出手,帮她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只贴着一张尺寸稍大的合影,边缘已经泛黄,但影像还算清晰。
“嗯……站在后排中间的是我爸妈,前排最中间这个,笑得有点傻的,就是白琉璃。”
照片上的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短裤,头发柔软,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他左手牵着一个小女孩,那是扎着双马尾、有些害羞地抿着嘴的楚瑶;右手则牵着另一个更小一点的,银色头发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孩,那是我。
“哇,还真是他,这小子,一手牵着楚瑶,一手牵着玲珑你耶!啧,小小年纪就左拥右抱的,笑得这么开心,真是个小……唔!”
她大概是想说“小色狼”,但及时刹住了车,吐了吐舌头。
“呃……他旁边这位阿姨,还有后面这位叔叔是……?”她指着照片上另外两个大人。
“这位阿姨是楚瑶的妈妈,这位叔叔……”我的指尖在照片上那个笑容爽朗、眉眼间与少年琉璃有几分神似的男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是琉璃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也就是说……”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被两个孩子牵着,笑容有些羞涩的少年脸上
“白琉璃,并不是我的亲生哥哥。他是在他父亲去世后,才来到我们家的。”
我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慢慢向身边这个新交的、或许可以信任的朋友,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
他,白琉璃,或者更早几年,应该叫做林琉璃才对。
是我名义上的“哥哥”。
一个突然闯入我原本平稳生活的、最大的“意外”。
关于我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哥哥,这大概要归功于我那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父母了。
那是在我升入国中不久,父亲出差国外的第二个周末
我正在和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函数题进行殊死搏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不行,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考进和琉璃一样的学校……要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其他女孩子抢走了怎么办……”
“玲珑啊”
妈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一边用水果刀削着苹果,长长的果皮垂落下来,一边用轻松口吻说着:
“玲珑啊,妈妈我呢,决定再要一个孩子哦。”
“哈?”
笔尖失控,在好不容易算出答案的题号旁,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没问题吧?”妈妈笑眯眯地把削好、切好的苹果递过来,仿佛只是在确认今晚吃炒面好不好
“诶?那个……没、没问题的吧?”我的大脑CPU过载了,还在艰难处理这条信息。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妈妈穿着居家服的小腹。
呃……平坦如常,线条流畅,完全看不出任何“内有乾坤”的迹象。
“而且,是个女孩子哦?”妈妈的笑容越发灿烂
“诶——?!!”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膝盖撞到桌角,疼得我呲牙咧嘴,但远不及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
我几乎是扑过去,手小心翼翼地扶上母亲依旧平坦的小腹。
“妈、妈妈……你什么时候……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爸爸他知道吗?身体要不要紧?”
“玲珑?你弄错啦~”母亲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的银色发丝弄得有些凌乱
“不是我怀上啦。”
“啊?”我僵住了,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脑子一片空白。
“是我们家要新来一位久居的小客人。”她收回手,拿起手机,指尖滑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我
“要看看照片吗?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不高。
背景像是一个简单的房间,一个看起来只有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膝盖上摊开一本漫画书。面对镜头,她显得十分窘迫,只露出小半张白皙清秀的侧脸。
“恭喜哦!这么一来,玲珑你就是姐姐啦!”妈妈的语气欢快得像在宣布中了头彩。
“诶……是、是个看着还挺可爱的小女孩子啊,而且好面熟啊,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不、不可能的吧?哈哈,应该是玲珑你认错了”
母亲的声音里莫名的有些慌乱,当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慌乱到底代表着什么
我盯着照片,心里那点因“家庭结构剧变”而产生的抗拒,竟被那份怯生生的模样软化了一丝。
有个软乎乎的妹妹,好像……也不错?
“等等!不对!”
理智终于艰难地占据了高地,我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妈你怎么突然想领养孩子了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爸爸知道吗?手续呢?对方家庭呢?”
“玲珑啊……”
妈妈握住我的手,眼神温柔又带着不容反驳
“你看,我和你爸爸工作越来越忙,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有个家人陪着你说说话,一起长大,不是很好吗?”
我在心里为这个未来的“妹妹”默默点了一排蜡烛。
老妈这哪里是想要个孩子,这分明是替我找了个玩具啊!
毕竟,我患有先天性白化病。
一头无论如何也染不深、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银白色长发,一双血红色的瞳孔,以及苍白脆弱到连温和的春日阳光都需要小心回避的皮肤。
这样的我,在周围人眼中,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或者漫画里走出来的非现实角色
他们的善意里总是掺杂着过多的怜悯和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仿佛靠近一点我就会融化。
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男生,甚至把“能和白玲珑说上话”当成自己善良的勋章,用来吸引其他女生注意。
恶心。真是恶心透了。
所以,我筑起了墙,让他们逾越不了的高墙
我讨厌那些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同龄人,尤其是男生。
当然,这种孤僻带刺的态度,也让我被许多人孤立和议论。
但我并不在乎。我只是选择了让自己最舒适的生活方式,外人如何看待,与我无关。
除了……极少数例外。
比如,林琉璃。
想起他,心里那堵高墙总会悄然崩塌。
记得有一次我旧病复发,不得不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
那段时间,消毒水的气味和单调的白色几乎成了世界的全部。
但每隔两三天,放学后的琉璃总会带着楚瑶一起来看我。
他会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里面塞满了从他家和我家书架上搜罗来的、他觉得我会喜欢的漫画和小说,虽然题材完全不对我胃口。
他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眉飞色舞地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体育课上谁摔了个大马趴,食堂阿姨今天又多给他打了一勺菜,班主任的假发好像被风吹歪了,虽然他的笑话有的并不是那么好笑,但配上他夸张的肢体动作和有点傻气的笑容,总能把我逗笑,哪怕笑着笑着会咳嗽。
楚瑶则会安静地坐在另一边,用彩色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画。画窗外飞过的小鸟,画护士站那盆绿萝,画我躺在病床上的侧脸(虽然我总是红着脸抗议)。
一开始,我对他们的到来甚至是排斥的。我觉得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出于同情。我用沉默和背对来表达不满。
但他们没有离开。
下一次,下下次,他们依然会来。带着新的漫画,新的趣闻,新的画。
渐渐地,那道心墙,在面对他们毫无杂质的笑容和坚持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从未用那种令我窒息的怜悯目光看我。
他们只是自然地坐在我身边,分享着他们的世界,仿佛我依然是那个可以一起嬉笑玩闹的、普通的“玲珑”。
“老妈,我还没孤单到需要找个小孩子来陪的程度哦?而且照顾小孩子什么的,我很笨手笨脚的……”
我甩甩头,把那些温暖的回忆暂时压回心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哎呀,不用担心,对方家庭和我们家是旧识,孩子也很懂事。”
妈妈轻松截断话头,看了眼挂钟
“总之,今晚九点,Blackcat碰面,记得打扮得可爱一点哦?要给新家人留下好印象。”
“这也太仓促了吧?!”
“唉呀~我一直想着要告诉你来着,结果一忙就忘了嘛~”妈妈双手合十,露出毫无诚意的抱歉表情。
好吧,事已至此。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思考晚上穿什么。
新妹妹,新家人……如果真是个像照片里那样安静怯生的女孩子,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心里那点对“拥有一个妹妹”的隐秘期待,像泡腾片丢进水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然而,当我几个小时后,踩着点抵达那家弥漫着咖啡香气和温暖橘光的店铺,隔着玻璃窗看到窗边座位旁那个身影时——
我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五分钟前还在家里对着衣柜纠结“是穿得活泼点还是温柔点”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可笑。
“喂~玲珑,这里这里!”妈妈坐在靠窗卡座里,向我挥手。
在周围几桌客人投来的、对我异于常人的发色瞳色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下,我尴尬地低下头,快步穿过略显拥挤的桌椅走过去。
而越是靠近,某种极其不祥的、类似第六感的预感,就越发强烈地在我心头跳动。
直到我站定在桌边,看清了那个坐在妈妈对面,即将成为我“妹妹”的人。
……
诶?
……
等等。
这……不对劲吧?
是不是哪里……出了根本性的错误?!
“玲珑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坐在妈妈对面的楚阿姨热情地打招呼,说了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此刻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阿姨身边那个身影牢牢吸走了。
照片上那个怯生生、低着头看漫画的小女孩……去哪儿了?!
眼前这个坐姿端正挺拔,身形已有少年修长轮廓,穿着熨帖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截的男生……
这不是林琉璃吗?!
“那个……好久不见了。”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
“咦、啊……那个,是好久没见了……”大脑宕机的我,只能条件反射地完成回应。
我同手同脚地在妈妈身边坐下,立刻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质问:“老妈!说好的可爱小妹妹呢?!这不是林琉璃吗?!”
“照片上的确是琉璃小时候没错啊?”妈妈压低声音,一脸无辜。
“可那是他小时候啊!性别都不一样了好吗?!”
“哎呀,玲珑,你可是在家里亲口答应了同意新成员来我们家的,可不许反悔哦?而且,琉璃是个好孩子,你们本来就认识,不是更好相处吗?”
我感觉眼前发黑,但还是决定问问对方来我家的理由。
“那个,琉璃,”我转向他,尽量让语气自然,“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家里呢?你爸爸他……”
话没说完,妈妈的手就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臂。
琉璃自己开口了,语气平静。
“他前天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诶?”
他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预设轨道的发言,让我措手不及。更让我心悸的是他语气中的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的事情。
我仓促地移开视线,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楚阿姨。两位母亲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她们都默契地避开了我的目光,没有对此事多做任何补充或解释。显然,她们早已知道,并且认为这不是此刻该深谈的话题。
“呃……”
“没事,你别太在意。”琉璃干笑了两声,算是给这个沉重的话题画上句号,“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接下来的会面,在家长们刻意营造的轻松话题中,表面其乐融融。
而我,则像灵魂出窍了一半。
我尽量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偶尔在妈妈用手肘轻轻碰我时,附和一两个单音节的“嗯”、“啊”。大部分时间,我的目光都像不受控制一样,偷偷地、反复地落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
他叫林琉璃。很快,或许就要改名叫白琉璃了。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会在医院探望我的、隔壁家的温和少年。
他刚刚失去了唯一的直系亲属,以一种惨烈的方式。
而现在,他将以“哥哥”的身份,正式进入我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整个世界。
这个认知,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心跳也失了序。
晚上十一点左右,大人们终于决定结束会面,但他们似乎还有“大人的话题”要聊。于是,我和他很自然地被赶到了店外等候。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街道,吹散了咖啡馆带出的暖意。
终于,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刻。
街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比夜晚的空气更厚重,更令人无所适从。
我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过身,正式地面向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轮廓柔和,眼神安静地等待着我开口。
“不,可能从今往后,就该叫你白琉璃了。或者,我大概……就该叫你‘哥哥’了吧?”
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在爸妈他们出来之前,有些话我想先跟你说清楚。”
“嗯?是不能当着大人们面说的话吗?”他微微偏头。
“没错。””我用力点头,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反应。手心微微出汗,被我紧紧攥住。
“说得更直白点,这些话,只能对你一个人说。算是……来自我的,事先声明。”
“诶?你已经……这么欢迎我了吗”他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试图调节气氛的调侃
“不,“我觉得我想的,和你不一样。”
我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像在给自己打气,也像在切断所有退路
“对于你父亲的死……我很抱歉,真的。虽然我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你的感受。”
我顿了顿,看到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平静。我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
“但是,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可能没办法像我妈希望的那样,好好相处,成为那种温馨和睦的‘兄妹’。”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我打断他,不想听任何解释或追问,那会让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动摇。
夜风陡然变大,吹起我额前的银色发丝,迷了眼睛。
我有些狼狈地抬手将它们胡乱拢到耳后,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将深埋心底的话全数倾泻:
“琉璃!你听好了!我喜欢你!不是对哥哥的喜欢,不是对玩伴的喜欢!”
“是为了变成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我一直在偷偷努力!我努力学着自己讨厌的料理,想让你夸我一句;我拼命学习,目标就是能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我去看你爱看的小说,听你歌单里那些音乐,我每时每刻都想再多了解你一点,离你描绘的那个世界更近一点!”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目光没有退缩。
“但是,如果我们成了兄妹……就算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在一起的时间也许是会变多,但那又怎么样呢?你最后还是会离开我,去遇见别的女孩子,去谈恋爱,去结婚,建立你自己的家庭!而我,只能永远顶着妹妹这个可笑的头衔,站在你生活的边缘,看着你的背影!”
“那样的话我才不要!!”
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冲垮堤坝,我几乎是喊了出来:
“我才不想当你的妹妹!我只想……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啊!”
我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胸膛微微起伏,脸颊滚烫。夜晚的凉意似乎渗透了外套,但我紧紧盯着他的脸,等待着他的反应。
时间仿佛停滞了。
他嘴唇翕动
“不行,玲珑。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是……唯独不能喜欢我。”
我的呼吸一滞,声音干涩
“为什么?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楚瑶吗?”
“不是,我和她现在,还只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心意?”我不解,委屈,还有一丝不甘,“给我一个理由!”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幕。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像……有人天生喜欢小狗,有人天生喜欢小猫。也有人天生对毛发过敏,仅此而已。”
“这算什么理由?!”
这种近乎敷衍的回答让我更加难受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可怜?无处可去?还是我爸妈给了你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个问题似乎终于触及了他的某个开关。
他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等待,转身逃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为了……把本应属于你的幸福……带给你。”
“……”
我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把……幸福带给我?
这句话太过抽象,太过奇怪,完全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
本应该拥有的幸福?什么叫做“本应该拥有”?因为我的病吗?因为我的头发和眼睛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用这种成为兄妹、然后彻底划清界限的方式?
无数疑问在我脑中炸开,却一个也问不出口,谈话……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我们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家长们的车追上我们,把我们各自送回了家。
车窗里,妈妈和楚阿姨还在笑着讨论什么,窗外的我和他,却像隔着一条无声的河流。
那晚之后,他正式搬进了我们家,成为了白琉璃。
“……呼。”
讲完这段漫长的往事,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重新感受到相册纸张的触感,和身边姜小鱼温暖的体温。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姜小鱼。
她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的轻声开口:
“所以……玲珑你从那么早以前,就喜欢琉璃了啊。”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后来呢?你们就这样成了兄妹?一直到现在?”
“嗯。”我又点了点头
“他拒绝得很彻底。后来……我们就真的成了兄妹。他搬进了我家,改了姓,成了白琉璃。我们一起生活,他照顾我,管着我,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
“那……玲珑你现在还……”姜小鱼的声音更轻了,带着试探。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知道。”
最终,我这么说,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被牵着的、笑容羞涩的小女孩身上
“有时候觉得,就这样当兄妹也不错。至少他能一直在我身边。有时候又觉得……很不甘心。”
我抬起头,对姜小鱼笑了笑
“这些话,我今天可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连楚瑶姐都不知道我当年表白过。你要替我保密哦?”
姜小鱼立刻用力点头,双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绝对保密!玲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好像……更了解你一点了。”
“那个……虽然我可能没资格这么说,但是我觉得,琉璃他,一定也很在乎玲珑你的。只是他的方式,可能和玲珑你期待的不太一样。”
我微微一怔。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啦!”姜小鱼抓了抓头发
“你看他那么细心给你做早饭,那么紧张你的事情……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但行动上完全是个溺爱妹妹的笨蛋哥哥嘛!而且……”
她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
“而且,他当时说的那句话‘把幸福带给你’——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总觉得不像是完全在拒绝呢。里面好像藏着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当时的玲珑太伤心了,可能没听出来?”
“把本应属于你的幸福……带给你。”
本应属于我的幸福……是什么?
我因为生病,因为与众不同,所以“本该”不幸福吗?所以他才要来“带给”我?
这是什么……傲慢的救世主情结吗?
“玲珑!左边左边!有胡萝卜!”
“啊?哦……”
我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操纵兔子朝左边滚去,却因为角度没调整好,“噗通”一声掉进了突然出现的陷阱坑里。
“啊——可惜!”姜小鱼惋惜地叫道。
“抱歉……”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重来!”姜小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重新开始这一关,脸上没有丝毫责怪,只有纯粹的游戏热情。
新一局开始。
我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到游戏上。
但思绪像不听使唤的兔子,刚被拽回来一点,又立刻蹦跶着跑远了。
三十万……
他那么急需的三十万……
和我有关吗?和那个所谓的“幸福”有关吗?
为什么他宁愿和苏晓达成那种奇怪的约定,也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难道在他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永远是需要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吗?
“玲珑!小心那个弹簧!”
“诶?……哇啊!”
走神的兔子撞上了一个伪装成平台的弹簧,“嗖”地一声被弹飞到高空,然后划出一道漫长的抛物线,落入了关卡最开始的起点附近。
屏幕上,两只兔子还在等待指令。
我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欢快的游戏音乐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两只兔子叠在一起的滑稽瞬间。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清晰。
姜小鱼疑惑地转过头看我。
“呐,小鱼。”
“嗯?怎么啦?”她眨了眨眼。
我看着身边这个女孩,她是我的粉丝,是我的新朋友
刚才的倾诉,并不是终点。
把沉重的往事说出来,并没有让它们消失,反而像推开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更强烈的想要了解的渴望。
“刚才告诉你的事……不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帮帮我。”
“帮……什么?”
“帮我更多了解琉璃一些,我想知道,那三十万到底是什么?他当年为什么坚持要来我家……还有,那句‘把幸福带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把所有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一股脑地摊开在她面前。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也可能很麻烦。你不用马上答应,也完全可以拒绝。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帮你。”
姜小鱼打断了我,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
“诶?”
“我说,我帮你!”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雀跃
她握紧小拳头,在身前挥了挥
“包在我身上!我们一起,把白琉璃那家伙的秘密,翻个底朝天!”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
“不过,作为交换,等事情解决了,你要好好陪我打通这个游戏的所有隐藏关卡哦?”
“嗯,一定。”
我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