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巨响,混杂着哥哥冲进来的脚步声。
我赶紧调整呼吸,闭紧眼睛,让胸口看起来有规律地起伏。
他能相信吗?能瞒过去吗?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脚步声在沙发旁戛然而止。
下一秒,我感到沙发边缘微微下陷——是他坐了下来。
然后,一个温热的的触感,轻轻贴上了我的额头。
是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远超我的预料。
我差点就惊得睁眼或弹开了,全靠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按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糟糕。
脸……一定红得没法看了。
“好像……是有点烫。”他低声自语。
笨蛋哥哥……那是我的脸在发烫啊!
我拼命忍住想要睁眼或者躲开的冲动,维持着“昏迷”的状态。
幸好,他很快移开了。
接着,我听见他起身,快步走开,很快又回来。一阵窸窣声后,我的睡衣领口被轻轻拨开一些,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猝不及防地贴在了我的腋下。
是体温计。
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激得我差点叫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喉咙里泄出一丝极轻的闷哼。
“玲珑,你还好吗?”哥哥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糟了!
我强迫自己压下慌乱,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让目光显得涣散而迷茫。然后用手臂软绵绵地撑住沙发,做出努力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的样子。
“哥……?”
我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写满焦虑的脸上,又慢慢转向他身后同样一脸担忧的楚瑶姐”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楚瑶姐也在啊……”
“你先别说话。”
哥哥立刻按住我的肩膀,让我重新躺回去
“好好躺着,注意腋下的温度计,别压坏了。”
“嗯……”我顺从地被他扶着重新躺下,将脸微微偏向沙发内侧,生怕他再看下去就会发现我脸上未褪的红潮。
看来蒙混过去了?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耳边传来哥哥在沙发旁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还有楚瑶姐压低声音询问姜小鱼的声音:“小鱼,玲珑之前有什么不舒服的迹象吗?比如有没有说哪里疼,或者看起来特别累?”
“呃、那个……就是,我们正在玩游戏,然后玲珑她突然就说头晕,接着就……”姜小鱼的声音磕磕绊绊,越来越小,听着就心虚得不行。
我在心里给小鱼姐默默道歉。对不起了,让你替我扛着……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脚步声再次靠近。我感觉到哥哥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将我腋下的温度计取了出去。
短暂的沉默。
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只见哥哥正就着灯光,仔细看着体温计上的刻度。他的眉头,先是疑惑地一扬
显然,温度正常
我正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能以“虚惊一场”收场时,却看见哥哥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我,我连忙彻底闭上眼睛。
紧接着,身上一轻,盖着的毯子被掀开了。
然后,一双坚实的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我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咬住了嘴唇。
身体骤然悬空,脸颊不可避免地贴上了他胸前的衣料。
隔着一层布料,是他温暖的体温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我的脚踝被他托在臂弯,肩膀倚靠在他怀里,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琉璃,你这是?”楚瑶姐惊讶的声音传来。
“她没有发烧。”哥哥的声音沉沉的
!!!
白琉璃你想干什么?!
极度的震惊和羞愤让我差点当场跳起来质问他。但残存的理智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探究欲让我死死忍着。
睡衣的纽扣第二颗,第三颗……被依次解开。
衣襟被慢慢向两边拨开。冬夜房间里的凉意贴上暴露的皮肤,让我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现在,我身上只剩下贴身的内衣了。
脸上还有被他气息扫过的脖颈,烫得像要烧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太多混乱的念头挤在一起,尖叫着,冲撞着,最后全都搅成一团糨糊。
想推开他。
又想……就这样待着。
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欲望在身体里打架,让我的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声音大得……他一定也能听见吧?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但同时,心底最深处,却又可耻地冒出一丝微弱的好奇和期待。
床边传来窸窸窣窌的声音,是哥哥转身在翻找着什么。
对了,那个医疗箱好像也被他拿进房间了。
我听见塑料扣被打开,里面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找到了。”他低声说。
然后,一个冰凉、坚硬的圆形物体,毫无预兆地贴上了我左胸心脏上方的位置。
“呜……!”
那过低的温度,和那个位置过于敏感的触感,让我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身体也反射性地向上弹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在空中慌乱地抓住了正按着那冰凉物体的、哥哥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温热。掌心传来的踏实温度,安抚了我瞬间的惊慌。
“玲珑?”哥哥的声音带着错愕,随即是了然
“抱歉……我太着急了,应该先用手焐热再用的。”
他的气息靠近,温热的话语就响在我的耳边,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懊恼
是听诊器。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胸口那冰凉的圆形物体,是听诊器的听头。
耳根因为他贴近的道歉和温热的呼吸,再次变得滚烫,那股热流甚至蔓延到了脖颈和肩膀。
紧握着他手掌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
原来……他只是想听我的心跳。
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酸软,让我提不起丝毫力气,也……不想提起。
我刚刚……在期待什么吗?
我想睁开眼睛,想问他为什么要听我的心跳,想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但……就这样吧。
被误会的诊疗,近在咫尺的距离,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他在耳畔的温热气息……
一切都让我沉溺。
理智的堤坝在感官的洪流前节节败退。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似乎不再满足于仅仅握住他的手掌。它们像有了自己的生命,缓缓试探地移动,指尖轻轻滑入他的指缝,然后,微微收紧。
十指相扣。
“玲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似乎不确定我这个“昏迷”中的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动作。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三十万的秘密也好,我身体真实的病痛也罢,甚至对“飒飒”长久以来的愧疚,对楚瑶姐本人那份温柔关怀的辜负……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掌心这份真实的、温暖的触感,挤压到了意识的边缘。
“飒飒”……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网络另一端温暖的名字。
对不起,飒飒。
我以为这么久了,我已经学会将这份不允许存在的感情深埋心底,学会得体地退出他身边最特殊的位置。
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拽着他衣角才能安心的、病弱又任性的小孩了。
但我错了。
只是他一个担忧的眼神,一次靠近的触碰,一次温柔的拥抱……我所有辛苦建立的心理防线,所有自我说服的“放下”,都像阳光下的雪人,融化得干干净净。
我是个坏小孩。
是个明知道不该,却还是贪恋这份温暖,用任性胡闹来换取他关注和焦急的、自私的坏孩子。
在他的面前,我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笨拙地想要独占他所有关心的坏孩子。
我紧紧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掌心相连处传来的、令人安心的脉搏。
那仿佛是我与世界之间,最后也是唯一的联结。
哥哥,你知道吗?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我以为我可以只是作为妹妹,普通地祝福你。
我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那道伤痕已经结了痂,不会再疼了。
但我错了。
只是看到你和别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只是听到你提到别人的名字,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那些我努力筑起的堤坝,自以为坚固的防线,在真正的心意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对不起。
我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对不起我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但我最对不起的……是明明已经如此痛苦,却依然无法停止喜欢你的,我自己。
如果这是病。
那我宁愿,永不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