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沉默地盯着天花板。
那股热量在胸口盘旋，像一只不安分的猫，用爪子在心脏边缘轻轻抓挠。
“我知道你没睡。”他对着空气说，“别装。”
热量波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平息。
陈诺起身，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漂浮，像微观世界里的星辰。
他租这间公寓的原因之一，就是这扇朝西的窗户。
黄昏时分，阳光会正好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像某个世界线里的某个下午。
某个已经不存在的时间点。
陈诺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他走到厨房……其实只是房间里隔出来的一个小角落，然后打开冰箱。
空空如也。
除了半瓶矿泉水，一盒过期三天的牛奶，什么都没有。
“该买菜了。”他自言自语。
然后顿了顿。
“或者叫拼好饭。”
选择困难症也是后遗症之一。
太多世界线，太多可能性，太多选择。当你知道每一个微小的决定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时，做选择就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哪怕只是选择晚饭吃什么。
最终他还是决定出门。
……
……
超市在两条街外，不大，但东西齐全。
陈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缓慢移动。购物清单在脑海里自动生成：鸡蛋，面包，牛奶，泡面，火腿肠，速冻水饺……
都是些单身汉的标准配置。
走到饮料区时，他停了下来。
货架上摆着各种牌子的功能饮料，蓝色包装，红色包装，绿色包装……他拿起自己常喝的那个牌子，看了看配方表。
牛磺酸，咖啡因，维生素B族。
都是提神的东西。
也都是加速消耗生命的东西。
“但总得活着。”他低声说，把饮料放进购物车。
继续往前走。
经过零食区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薯片，饼干，巧克力……还有冰淇淋。
他盯着冰淇淋柜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出一支和昨晚“世界”吃的一模一样的牌子。
草莓味。
粉红色的包装。
甜得发齁的那种。
陈诺拿着冰淇淋，站了很久。购物车里冷气四溢，冻得他的手有点发麻。
最后他还是把冰淇淋放回了冰柜。
“太甜了。”他对自己说。
然后又补充：“而且贵。”
继续购物。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容很甜。
“先生，会员卡有吗？”
“没有。”
“那需要办一张吗？今天消费满五十可以……”
“不用了，我留着吃肯德基。”
陈诺扫码付款，拎起两个塑料袋，走出超市。
外面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下午四点半，街道上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放学的小学生，下班的上班族，遛狗的老人……
陈诺走在人群里，却觉得和他们隔着什么。
像隔着一层玻璃。
或者隔着一个世界线的距离。
回到公寓，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整理，归类，排列整齐。
强迫症。
整理完厨房，他坐到桌子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很简单的风景照：一片田野，一条小路，远处有山。
没有人物。
没有建筑。
只是一片空旷的景色。
陈诺盯着桌面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他输入：“世界什么时候末日”。
想了想，又删掉。
重新输入：“最近出现的异常现象”。
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他只是打开了一个新闻网站，浏览起今天的本地新闻。
车祸，盗窃，新店开业，天气预报……
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陈诺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胸口“门”的位置又开始微微发热。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这次有了回应。
很微弱，像隔着很远传来的回声：
“……玩……”
陈诺睁开眼。
“玩什么？”
没有回答。
热度渐渐退去。
玩玩玩，就知道玩。
我还不吃牛肉呢！
陈诺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被勾勒出金边，像燃烧的棉絮。
很美。
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
……
晚上七点，陈诺出现在便利店。
小刘看到他，有些惊讶：“老板，你不是今天休息吗？”
“睡不着。”陈诺接过工作服，“你回去吧，我来。”
“那……谢了老板。”小刘如释重负，飞快地收拾东西离开。
风铃响了又静。
陈诺穿上工作服，站到收银台后。
夜班开始。
第一个客人是个高中生，买了个自带润滑的橡胶。
第二个客人是个中年男人，买了一包烟和一包烟。
第三个客人……
第四个……
时间在重复的动作中缓慢流逝。收银机的“叮”声，扫码枪的“嘀”声，风铃的“叮当”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一首单调的交响乐。
陈诺沉浸其中，像沉浸在一场不需要思考的仪式里。
直到凌晨一点。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响起。
陈诺抬头，然后愣住了。
O.o？
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白色袜子，黑色小皮鞋。头发是金色的，扎成两个马尾。眼睛是浅蓝色的，像玻璃珠。
她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陈诺。
陈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小女孩的长相。
而是因为……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那种属于“世界”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很稀薄，但确实存在。像一阵微风，吹过陈诺胸口的“门”。
门内的存在似乎也感应到了，微微震动了一下。
“小朋友……”陈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抱着泰迪熊，慢慢走进便利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