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零食区，她停下来，仰头看着货架。
然后伸手，指向最上层的一包饼干。
“那个……”她的声音很小，很细，“想要那个……”
nei（一声） ger（二声）？
o.O
陈诺走出收银台，走到她身边，取下那包饼干。
“这个？”
小女孩点头。
陈诺把饼干递给她，然后注意到她没穿外套。夜晚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她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你冷吗？”
小女孩摇头。
但陈诺看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走回收银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备用毯子。
那是他为值夜班准备的，有时候实在太困，可以裹着打个盹。
“给。”他把毯子递给小女孩，“披上。”
小女孩接过毯子，但没有披，只是抱在怀里，和泰迪熊一起。
“谢谢。”她说。
声音还是很轻。
陈诺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便利店的白光。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莉莉。”
“莉莉，你的家在哪里？叔叔送你回去好不好？”
莉莉摇头。
“不记得了。”
陈诺的心沉了沉。
不记得了。
这句话里包含的可能性太多了。走失，被遗弃，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拿出手机。
“叔叔帮你报警，让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妈妈，好吗？”
莉莉还是摇头。
“不要警察。”
“为什么？”
“害怕。”
陈诺看着小女孩，看着她紧紧抱着的泰迪熊和毯子，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胸口的“门”又开始发热。
这次更明显了。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陈诺深吸一口气。
“那……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天亮了，叔叔再帮你找家？”
莉莉点点头。
陈诺走回收银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
“叮”的一声后，他取出牛奶，插上吸管，递给莉莉。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莉莉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陈诺回到收银台后，继续工作。
但视线时不时飘向莉莉。
她坐在便利店角落的休息区，抱着泰迪熊，裹着毯子，安静地喝牛奶。
像个普通的迷路小孩。
但陈诺知道不是。
那股气息不会骗人。
那是属于“世界”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和他体内封印的那个存在同源。
这意味着什么？
“世界”不止一个？
还是说……
他体内的那个，在向外渗透？
陈诺下意识地摸了**口。
门内的存在很安静。
安静得反常。
……
……
凌晨三点，莉莉睡着了。
她蜷缩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毯子裹得紧紧的，泰迪熊抱在怀里。呼吸平稳而轻浅。
陈诺走过去，轻轻调整了一下毯子的位置，盖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莉莉的眼睛突然睁开。
浅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我操。
吓了陈诺一哆嗦。
“叔叔。”她说，声音清醒得不像刚醒，“你在害怕什么？”
陈诺的动作僵住了。
o.o……
“什么？”
“你心里有扇门。”莉莉盯着他的胸口，眼神直接得让人不适，“门里关着东西。你在害怕它跑出来。”
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看得到？”
莉莉点头。
“那是一扇很漂亮的门。金色的，有花纹。但是……”她歪了歪头，“门缝里在漏东西。像光，又像雾。一直在漏。”
陈诺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胸口。
漏了？
“世界”在往外漏？
“你看得到那些……漏出来的东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看得到一点。”莉莉说，“它们像小虫子一样，在空中飘。然后钻到别的地方去。”
“钻到哪里去？”
“不知道。”莉莉摇头，“有时候钻到墙里，有时候钻到地板里，有时候……”她顿了顿，“钻到人身体里。”
陈诺的背脊一阵发凉。
“钻到人身体里会怎样？”
莉莉想了想。
“会让人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别人，梦见去过没去过的地方，梦见……”她看着陈诺，“梦见自己死了又活过来。”
陈诺沉默了。
胸口门内的存在仍然安静。
但陈诺能感觉到，它在听。
在通过他的耳朵，听这个小女孩说话。
“莉莉。”陈诺蹲下身，看着小女孩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
莉莉眨了眨眼。
“我是莉莉。”
“还有呢？”
“莉莉就是莉莉。”
对话陷入僵局。
陈诺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这个小女孩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是不想说。
“你继续睡吧。”他站起身，“天亮了，叔叔再想办法帮你。”
莉莉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就在陈诺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叔叔。”
“嗯？”
“门里的那个姐姐说，让你小心点。”
陈诺猛地转身。
“什么姐姐？”
“就是门里的那个。”莉莉闭着眼睛，像是说梦话，“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穿着白裙子。她说她叫……叫……”
莉莉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叫……世界。”
陈诺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还说什么？”
“她说……”莉莉的声音越来越轻，“很快就不能继续关着她了……因为门……快坏了……”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呼吸平稳。
像是刚才那些话都只是梦呓。
陈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走回收银台，手按在胸口。
门在微微震动。
像是在笑。
……
……
凌晨五点，天色开始泛白。
莉莉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落。
陈诺热了牛奶和面包给她当早餐。
莉莉安静地吃着，动作很慢，很小心，像个真正的淑女。
吃完后，她抬头看陈诺。
“叔叔，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不知道。”莉莉说，“但是不能待在这里了。有东西在找我。”
“什么东西？”
莉莉摇头，不肯说。
她跳下椅子，把毯子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抱着泰迪熊，走到门口。
“谢谢叔叔的牛奶和面包。”
“等等。”陈诺从柜台后走出来，“至少让我……”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莉莉推的。
是另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