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盯着手机里可可的照片发了会儿呆，然后锁屏，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荡气回肠，如果叹气有段位，这起码是个王者级。
“叔叔。”
莉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闷闷的。
“嗯？”
“你叹气的声音好大，把我吵醒了。”
“抱歉。”陈诺说，“你继续睡。”
“睡不着了。”莉莉坐起来，金色的马尾辫有点乱，像两个炸毛的猫耳朵，“叔叔，我有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么小的房间里？”
陈诺看了看自己的一室一厅。
“小吗？我觉得还行。”
“小。”莉莉肯定地说，“像鸟笼。”
“鸟笼里的鸟至少不用交房租。”陈诺站起来，“饿不饿？除了面包还想吃什么？”
“冰淇淋。”
“早上不能吃冰淇淋，这是宇宙定律。”
“谁定的？”
“我定的。”
莉莉撇撇嘴，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
“叔叔，外面那个人一直在看这边。”
陈诺心里一紧，快步走到窗边，顺着莉莉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路灯下。
空无一人。
“……哪有人？”
“刚才还在。”莉莉说，“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戴墨镜，跟早上那个长得很像，但是更瘦一点。”
陈诺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有几个？”
“什么几个？”
“我是说，像早上那种人，还有多少个？”
莉莉歪着头想了想。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像……”莉莉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开，“这么多。”
陈诺看着她的十根手指。
O.o？
“十个？”
莉莉摇头。
“莉莉只有十个指头。”
陈诺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
但他知道，那肯定比他便利店里的泡面库存要多得多。
“叔叔。”莉莉拉了拉他的衣角，“我们会被抓走吗？”
“不会。”陈诺说，“有叔叔在。”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虚。
一个前救世主，现便利店老板，带着一个可能是世界碎片的萝莉，要对抗十的很多次方的黑衣人。
这剧本怎么看都像低成本网大。
还是评分不超过4分的那种。
“我相信叔叔。”莉莉倒是很认真地说。
陈诺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先去洗脸刷牙。”他说，“我给你做早餐。”
“什么早餐？”
“泡面。”
莉莉的眼睛亮了。
“加火腿肠吗？”
“加。”
“加鸡蛋吗？”
“加。”
“加芝士吗？”
“加……你家泡面加芝士？”
o.O？
“电视上看到的。”
陈诺叹了口气。
“没有芝士。只有火腿肠和鸡蛋。爱要不要。”
“要。”
……
……
厨房里，陈诺烧水，下面，打鸡蛋，切火腿肠。
动作熟练得像在便利店泡面给自己吃的时候一样。
其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以前是一个人吃。
现在是两个人。
“叔叔。”莉莉坐在餐桌旁，晃着小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便利店老板。”
“再以前呢？”
“学生。”
“再再以前呢？”
陈诺把煮好的泡面倒进碗里，端到莉莉面前。
“吃面。”
“叔叔在逃避问题。”莉莉说，但手很诚实地拿起筷子。
陈诺坐在她对面，看着这个小萝莉笨拙地用筷子夹面条。
夹了三次，掉了三次。
第四次，她改用筷子卷。
卷成一团，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好吃吗？”
“嗯！”莉莉用力点头，“比便利店的好吃。”
“这就是便利店的面。”
“但叔叔煮的好吃。”
陈诺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像被小猫爪子轻轻踩过。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莉莉埋头苦吃，金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陈诺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莉莉，你需要上厕所吗？”
莉莉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面条。
“……需要。”
“那你去。”
“但是……”莉莉的脸有点红，“我不知道怎么上。”
陈诺愣了。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上？”
“就是……”莉莉放下筷子，手指绞在一起，“这个身体，我还不完全熟悉。有些功能……不太会用。”
陈诺扶额。
这都什么事儿。
一个可能是世界碎片的超凡存在，居然不会上厕所。
“我教你。”他站起来，“很简单的，就跟……”
O.O……
他卡壳了。
怎么教一个萝莉上厕所？
在线等，挺急的。
“算了。”陈诺放弃，“你自己摸索。卫生间在那里，门锁可以拧，纸在旁边。完事了冲水，洗手，擦手。懂了吗？”
莉莉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着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陈诺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碗还没吃完的泡面。
突然觉得生活真魔幻。
十分钟后，莉莉出来了。
脸还是红的。
“成功了？”陈诺问。
“……嗯。”
“那就好。”
莉莉坐回位置，继续吃面。
但气氛有点尴尬。
为了打破尴尬，陈诺找了个话题：
“莉莉，你除了会看到别人心里的门，还会什么？”
莉莉想了想。
“会发光。”
“什么样的光？”
莉莉放下筷子，伸出右手。
掌心开始泛起金色的微光，像握着一只萤火虫。
光很柔和，不刺眼。
“能干嘛用？”陈诺问。
“不知道。”莉莉摇头，“就是会发光。”
“能照东西吗？”
“可以试试。”
陈诺关掉餐厅的灯。
房间里暗下来。
莉莉掌心的光显得更亮了，像一盏小夜灯。
“亮度可以调吗？”
“怎么调？”
“想象它更亮一点。”
莉莉盯着手掌，眉头皱起，一副很用力的样子。
光确实变亮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从5瓦变成了7瓦。
“好了，可以了。”陈诺打开灯，“至少停电的时候能用。”
莉莉收回手，光灭了。
“叔叔。”她说，“你心里的那个姐姐在笑。”
陈诺摸**口。
确实，门内的存在在震动，像是在笑。
o.o
“笑什么？”
“笑你。”莉莉说，“她说你连教小孩上厕所都不会。”
陈诺的脸黑了。
“她还说什么？”
“她说……”莉莉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她说你当年拯救世界的时候挺帅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哪样了？”
“她说……”莉莉顿了顿，“像个废柴大叔。”
陈诺深吸一口气。
“告诉她，废柴大叔也是大叔，让她尊重一点。”
莉莉点点头，然后说：
“她说，哦。”
陈诺：“……”
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