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世界”的人形态很漂亮。
那种非人的，空洞的，像精致人偶一样的漂亮。
“漂亮不代表不危险。”陈诺说，“有时候，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叔叔，你会把我封印起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陈诺看着莉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浅蓝色眼睛。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至少现在不会。你还没表现出危险性。”
“如果我表现出来了呢？”
“那就别表现出来。”
“如果没办法不表现出来呢？”
“给你弹个脑崩就老实了。”
莉莉低下头，看着水杯里的倒影。
“我不想被关起来。”她小声说，“黑暗里很冷，很安静，什么都没有。我不想再回去了。”
陈诺的心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世界”被封印时的那种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而是……悲伤。
深深的，无边的悲伤。
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孩子。
“我不会轻易封印你。”陈诺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任何人。不能随便使用你的力量。不能……让自己变得危险。”
莉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答应。”
“好。”
陈诺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已经照进来了，把房间染成金色。
又是新的一天。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那个男人的出现，莉莉的存在，还有胸口那扇越来越不稳定的门……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叔叔。”莉莉在他身后说，“我饿了。”
陈诺回头，看到莉莉摸着肚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想吃什么？”
“冰淇淋。”
“早上不能吃冰淇淋。”
“那……面包？”
“好。”
陈诺从袋子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递给莉莉。
莉莉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陈诺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奇怪。
一个曾经拯救过世界的人，一个身体里封印着“世界”的人，现在在一个小公寓里，照顾一个可能是“世界”碎片的女孩。
命运真幽默。
总是把最不可能的组合，扔到同一个舞台上。
“叔叔。”莉莉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心里有个人。”
陈诺愣住。
“什么？”
“你心里有个人。”莉莉重复，“一个粉色头发，浅色眼睛的女孩。她很温柔，总是对你笑。但她现在不在了。”
陈诺的手微微发抖。
“你……看得到？”
“看得到一点点。”莉莉说，“她在你的记忆里，很清晰，很明亮。像太阳一样。”
陈诺闭上眼睛。
深呼吸。
“她叫洛可可。”他说，“是我的……女朋友。”
“她现在在哪里？”
“在……我找不到的地方。”
莉莉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包。
过了一会儿，她说：
“叔叔，你想找到她吗？”
陈诺睁开眼。
“想。但是……”
“但是很难？”
“几乎不可能。”陈诺说，“她把自己隐去了。隐者一旦隐去自己，就会从所有世界线里消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她隐去的那条原始世界线。但那需要……需要‘世界’完整的力量。”
莉莉眨眨眼。
“所以你把那个姐姐关起来，是为了用她的力量找小雅姐姐？”
“不完全是。”陈诺摇头，“一开始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但后来……确实想过用她的力量找小雅。只是……”
只是“世界”太危险。
太不可控。
他不敢放她出来。
“那个姐姐说……”莉莉慢慢地说，“如果你放她出来，她可以帮你找。”
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莉莉说，“在你的梦里，她跟我说的。”
陈诺盯着莉莉。
“你能进入我的梦？”
“不是进入。”莉莉解释，“是……共享。因为我们都和‘世界’有关，所以梦会连在一起。昨晚我梦见那个姐姐了。她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对我说话。”
“她还说了什么？”
莉莉想了想。
“她说……门快坏了。等她出来，她会帮你找小雅姐姐。但你要答应她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没说。”莉莉摇头，“她说要当面告诉你。”
陈诺沉默了。
胸口门内的存在很安静。
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放“世界”出来？
那无异于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但如果不放……
可可可能永远找不回来。
而且，门确实在变脆弱。他能感觉到。每一次“世界”试图出来，门都会出现裂痕。每一次他使用“命运之轮”的力量，门也会被削弱。
迟早有一天，门会彻底坏掉。
到那时，“世界”会自己出来。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
“不。”陈诺摇头，“不能放她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没有准备好。
也没有找到控制“世界”的方法。
莉莉看着陈诺，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像是理解。
又像是……失望。
“叔叔是个胆小鬼。”她说。
陈诺苦笑。
“是啊，我是个胆小鬼。”
一个曾经拯救过世界的胆小鬼。
一个不敢面对过去的胆小鬼。
一个困在便利店和公寓之间的胆小鬼。
莉莉吃完面包，把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叔叔，我想睡觉。”
“好，去床上睡。”
“叔叔呢？”
“我不睡小孩。”
莉莉爬上床，钻进被子，抱着泰迪熊，很快就睡着了。
陈诺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睡颜。
金色的睫毛，浅色的皮肤，安静的表情。
像个天使。
但如果“世界”的碎片都能凝聚成人形，那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
陈诺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可可的照片。
粉色短发，浅色眼睛，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那是他们在最后一条共同的世界线里拍的。
拍完那张照片的第二天，小雅就隐去了自己。
为了帮他隐藏那条失败的世界线。
为了让他能继续前进。
“可可……”陈诺低声说，“我该怎么办？”
照片里的女孩只是微笑。
永远不会回答。
陈诺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胸口门内的存在轻轻震动。
像是在安抚他。
又像是在诱惑他。
放我出来。
放我出来，我就帮你找到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只不祥的鸟。
陈诺摇摇头，强行把它压下去。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知道莉莉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需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需要知道……门还能撑多久。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世界看起来依然平静。
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