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莉莉关掉电视，跑过来，“你买冰淇淋了吗？”
“没有。”
“哦……”莉莉的小脸垮下来。
“但我买了别的。”陈诺从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你看。”
莉莉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巧克力。”陈诺说，“比冰淇淋健康一点。”
莉莉的眼睛又亮了。
陈诺打开盒子，掰了一块给她。
莉莉放进嘴里，眼睛眯成月牙。
“好吃！”
“好吃就行。”陈诺坐在沙发上，看着莉莉小口小口地吃巧克力。
“莉莉。”
“嗯？”
“你的那个泰迪熊，是从哪里来的？”
莉莉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诺。
“捡的。”
“哪里捡的？”
“公园里。”莉莉说，“它被扔在长椅上，没有人要。我就捡回来了。”
“什么时候捡的？”
“不记得了。”莉莉摇头，“好像……很久了。”
陈诺看着她，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但莉莉的表情很自然，眼神也很清澈。
不像在说谎。
“那个熊对你很重要吗？”
“嗯。”莉莉点头，“它是我的朋友。我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它陪着我。”
陈诺想起纸条上的那句话。
「你关不住她」
是指莉莉不属于他？
还是指门里的世界？
“叔叔。”莉莉拉了拉他的袖子，“我的熊怎么了？”
“没什么。”陈诺摸摸她的头，“就是问问。”
莉莉靠在他身边，继续吃巧克力。
o.o
陈诺看着她，心里那个问题越来越强烈：
到底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留着她，危险。
送走她，不放心。
交给别人……更不可能。
“莉莉。”陈诺说，“如果有一天，叔叔要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会去吗？”
莉莉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不安。
“叔叔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要你。”陈诺说，“是那里更安全。”
“哪里？”
“一个……能保护你的地方。”
“那里有叔叔吗？”
“可能没有。”
莉莉低下头，不说话了。
巧克力在她手里慢慢融化。
“我不去。”她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要和叔叔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莉莉想了想，“因为叔叔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第一个给我牛奶喝，给我面包吃，给我巧克力的人。第一个……不害怕我的人。”
陈诺的心被戳了一下。
软软的，酸酸的。
“莉莉，你不属于这里。”他说，“你属于……更广阔的地方。”
“但我想属于这里。”莉莉说，“我想属于这个有叔叔的地方。”
陈诺沉默了。
他想起可可。
想起她最后对他说的话：
“陈诺，你要好好活着。在这个世界里，好好地，普通地活着。”
他确实在努力普通地活着。
开便利店，住小公寓，吃泡面，熬夜，长白头发。
但现在，一个不普通的萝莉闯进了他普通的生活。
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叔叔。”莉莉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别赶我走。我保证会乖乖的。我保证不会用我的力量。我保证……不会变成危险的人。”
陈诺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危险，一定要听我的话。”
“嗯！”
“还有，巧克力一天只能吃一块。”
“……两块？”
“一块。”
“一块半？”
“一块。”
莉莉撇撇嘴，但还是点头了。
“好吧，一块就一块。”
陈诺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突然笑了。
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虽然笑容很淡。
但确实是笑了。
莉莉看到他笑，也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叔叔笑起来好看。”
“是吗？”
“嗯！比皱着眉头好看多了！”
陈诺摸摸她的头。
“小鬼头。”
莉莉嘻嘻笑，靠在他身边，继续看动画片。
陈诺陪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他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对面，路灯下。
没有人。
但他知道，他们还在。
那些黑衣人，那些穿制服的人，那些……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
等着。
等着他犯错。
等着他撑不住。
等着……
门坏掉的那一刻。
陈诺放下窗帘，走回沙发，坐在莉莉身边。
莉莉靠过来，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像抓着救命稻草。
“叔叔。”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陈诺看着电视屏幕里追逐的猫和老鼠。
看着那只永远抓不到老鼠的猫。
看着那只永远在逃跑的老鼠。
“会的。”他说。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谎话。
但有时候，谎话比真话更需要勇气。
莉莉满足地笑了。
她靠在他身上，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了。
陈诺轻轻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胸口门内的存在轻轻震动。
像是在说话。
陈诺把手放在胸口。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门内的存在安静下来。
像是在等待。
陈诺看着莉莉，看着这个可能随时会消失的孩子。
看着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碎片。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他后悔的决定。
“再等三天。”他说，“三天后，如果你能保证不伤害任何人，不破坏这个世界……我就放你出来。”
门内的存在剧烈震动。
像是狂喜。
又像是……不敢相信。
“但有一个条件。”陈诺继续说，“你要帮我找到小雅。完完整整地找到她。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你要回到门里。”
震动停了。
像是在思考。
过了很久，震动再次传来。
轻轻的，缓缓的。
像是在点头。
像是在答应。
陈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有时候，错误的决定，也是决定。
总比不做决定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门会打开。
世界会出来。
而他，会踏上寻找小雅的旅程。
带着一个萝莉。
和一个……可能随时会暴走的神明碎片。
这剧本，越来越像三流奇幻小说了。
陈诺苦笑。
但生活就是这样。
从来不按剧本走。
只按……它自己的意思走。
而他，只能跟着走。
一步，一步。
走向未知的明天。
……
……
夜深了。
莉莉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冰淇淋……”
陈诺看着她，笑了。
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那盒巧克力。
三天。
他希望，这三天能平平静静地过去。
但他知道，不可能。
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不平静。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